宣戰的余波未散。
裴星夜收回目光,落在身前。
皇城門前,萬民俯首。
不遠處,宣誓效忠的裴俊云單膝跪地,身體顫抖。
這些,裴星夜都未曾在意。
他眼中,只剩下庭院中心那朵鳳凰花。
裴星夜清楚,剛剛結束的,只是序幕。
真正的風暴,才剛拉開帷幕。
一種戰栗感,從天地盡頭傳來。
蒼穹蒙上一層灰翳,“質感”開始扭曲。
京城上空的空間,從清水變成粘稠的琥珀。
光線折射出怪異的角度,遠處宮殿出現重影與波紋。
呃……
城內外,狂喜中的萬千生靈,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被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
那是來自生命位階頂端的“凝視”。
是螻蟻,在仰望碾下的天穹。
撲通!
撲通!撲通!
成片的人群,不受控制地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他們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喉嚨被扼住。
就連那股世界意志,此刻也發出微弱的顫抖與哀鳴。
它在恐懼。
整個世界,都在恐懼。
裴星夜緩緩抬頭。
他看到,蒼穹最高處,扭曲的空間中心,一點光亮起。
光芒擴散,拉開一道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口子。
口子背后,不是虛空。
是一片由億萬星河匯聚成的……眼瞳。
一只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眼眸,緩緩睜開。
它的瞳孔是旋轉的星云,眼白是無盡的黑暗。
它不屬于任何維度,僅僅是一道意志投影。
可它的凝視,就帶來了毀滅。
京城百里之外的山脈,在目光注視下,無聲消融,化作飛灰。
繞城的護城河,河水瞬間被蒸發,只留下干涸的河床。
這就是“神”嗎?
僅僅是“看”了一眼,法則退讓,物質湮滅。
一道浩瀚、冰冷的意志,烙印在每個生靈的腦海。
“瀆神者,汝,觸及了禁忌。”
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
它就是法則。
意志降臨時,裴星夜感知到,“裴星夜”這個概念,正在被從根源上“擦除”。
仿佛要讓“裴星夜”這個名字,從未出現過。
這,就是“歸墟神庭”的天罰。
言出,法隨。
神說你不存在,你便不復存在。
面對這意志天罰,裴星夜的臉上,不見驚慌。
他身后,鳳凰羽翼光焰大漲!
赤金色的神輝,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球形屏障。
屏障不大,卻剛好將他、鳳凰花庭院,以及跪地的裴俊云籠罩。
嗡!
抹殺萬物的神之意志,如潮水拍打在光幕之上。
光幕劇烈顫抖,光焰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破碎。
這是世界本源之力,在守護故土,守護她想守護的人。
意志在無聲中對撞。
裴星夜以七階靈魂星海,全力支撐著屏障,對抗那恐怖意志。
他能感覺到二者間的差距。
對方的力量,浩瀚如宇宙,無窮無盡。
而他,哪怕吞噬了兩位偽神,有世界本源加持,依舊如孤舟。
神帝的意志,每時每刻都在施加重壓,試圖將光幕與里面的“蟲子”碾碎。
壓力,節節攀升。
裴星夜的靈魂星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但他臉上,非但沒有凝重,反而……浮現出一絲古怪。
剛剛。
在他洞悉萬物本源的感知中,他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異常。
神帝的意志,在接觸到鳳凰光焰,試圖觸及他靈魂本源的剎那……
產生了一瞬間的“遲滯”。
不,不是遲滯。
那是一種……“排斥”!
就像有潔癖的人,看到穢物,下意識地抗拒與躲閃。
裴星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瞬間明白了!
對方的意志,并非被他的力量所阻擋。
而是在被他的靈魂……“腐蝕”!
神帝的意志,那種純粹、有序、完美的能量集合體,在害怕!
它在害怕與自己的靈魂,進行直接接觸!
為什么?
裴星夜的思緒如閃電穿過所有線索。
【萬界歸墟】的源頭、被視為“坐標”的真相、牧理舟的稱呼,“BUG”、“鑰匙”、“變數”……
以及,他最大的秘密。
他,裴星夜,來自一個神庭無法掌控的地方。
那個地方,在牧理舟的記憶里,被稱為……“源世界”。
在裴星夜的記憶里,它叫……“地球”!
原來如此。
神帝真身無法降臨,不是因為高傲,也不是因為規則限制。
是因為這個世界,或者說……
因為他這個來自“地球”的靈魂,對于歸墟神庭而言,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解析的劇毒!
他們將諸天萬界視為莊稼,將眾生視為牲畜,自詡為秩序的化身。
而他,一個來自現代地球的靈魂,對他們那套“秩序”,就是最大的“污染源”!
想通此節,裴星夜臉上,那絲古怪化作了夾雜著瘋狂與嘲弄的笑容。
先前的恐怖壓力,瞬間從“絕境”,變成了“破綻”。
攻守,易勢了。
在裴俊云震撼的目光中。
裴星夜做出了一個讓他肝膽俱裂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加強防御,反而主動撤去部分光幕。
他將自己的靈魂氣息,赤裸裸地暴露在星海巨眼的凝視之下。
像一個凡人,敞開胸膛,迎向神明的屠刀。
“瘋了……他瘋了!”裴俊云在心中狂吼,無法理解這舉動。
但裴星夜沒有瘋。
他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他抬起頭,漆黑的左眼與赤金的右眼,直視著蒼穹之上,那只神之眼。
他用自己的意志,向那位至高的存在,發出了來自“螻蟻”的問候。
“偉大的歸墟神帝……”
他的意志波動里,充滿了玩味與輕蔑。
“原來,你也會害怕?”
此言一出,天地間的壓力,為之一滯!
蒼穹之上的星海巨眼,瞳孔中蕩起一絲漣漪。
裴星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既然怕了,何必裝腔作勢?”
“你的狗死了,你這個主人,卻不敢親自下場報仇。”
“只敢隔著億萬光年,投來一道不敢碰我一下的目光?”
他的每一道意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神帝的臉上。
話音落下,裴星夜做出了更加瘋狂的舉動!
他主動催動靈魂本源,不再防御,而是像一根淬毒的尖刺,朝著蒼穹之上那浩瀚的意志,逆流撞去!
“來!”
“讓我看看,是你這道目光抹殺我快……”
他的意志在京城上空回蕩,充滿了賭徒亮出底牌時的癲狂。
“還是我這‘劇毒’……先把你這道意志分身,徹底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