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承認蓄意騷擾這位女士了?”
刑警隊長趙亮靠在椅背上,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從業二十年,他見過太多窮兇極惡的罪犯,也見過故作鎮靜的變態。
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他太冷靜了,那種冷靜不是偽裝,而是像深海,底下卻藏著無法揣度的東西。
配上那張過分英俊的臉,嫌疑瞬間拉滿。
“我是在救她?!?/p>
裴星夜的回答很平靜。
“救她?”
趙隊嗤笑。
“她走在路上,你像瘋子一樣沖過去撲倒,這叫救人?”
“小子,我問你,你跟蹤她多久了?”
角落里,楚清瑤抱著膝蓋,白皙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痕。
被一個陌生男人以那種姿勢死死壓在地上,肌膚相貼,呼吸可聞。
那種羞恥與憤怒讓她現在還渾身發抖。
可不知為何,當她看到男人那張冷峻的側臉時,心底最深處,竟有莫名的動搖。
“我沒有跟蹤她。”
裴星夜與楚清瑤的目光交匯,楚清瑤趕緊避開視線。
“我看到了墜落的空調外機。”
“空調外機?”
趙隊笑了,他拍了拍桌子。
“我們同事已經勘察過現場,別說空調外機,連個螺絲釘都沒有!編,你接著編!”
裴星夜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平靜地問:
“路口的監控,調了嗎?”
“哼,早就調來了!”
趙隊一揮手,旁邊的年輕警員立刻操作電腦。
楚清瑤戴著耳機,悠閑地走在人行道上。
下一秒,模糊的黑影強行切過擁堵的車流,將楚清瑤撲倒在地。
過程快如閃電,看不見空調外機。
“看到了?”趙隊拍桌,“事實俱在,你還有什么說的?”
“暫停在17秒32?!迸嵝且孤曇羝届o。
警員愣了下,拖動了進度條。
“放大右上角,三樓窗戶?!?/p>
畫面放大,更加模糊。
趙隊皺眉:“故弄玄虛,能看出什么?”
“看窗臺下方?!?/p>
“看到那個不規則的暗色陰影了嗎?”
裴星夜頓了頓,繼續說:
“根據陰影形狀和形變,判斷是老舊的窗式空調外機,斷裂點在靠近墻體一側?!?/p>
趙隊和警員都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他。
這……是從一團模糊陰影里看出來的?
“還有,”裴星夜看向楚清瑤。
“我踹中它左側下方。根據牛頓第三定律,它會被踹向馬路外側,落點在五十米外的綠化帶?!?/p>
“上面沒準還有我的42碼的鞋印。”
趙隊喉結滾動。
他對講機吼道:“小王!去那片綠化帶搜!”
半小時后,小王跑回來。
“趙隊,找到了!一模一樣!連那個42碼的鞋印都在!”
趙隊呆呆地看著裴星夜,眼神里滿是震撼與駭然。
他究竟是什么人?
楚清瑤的臉從耳根紅到脖子。
羞恥、尷尬、后怕、慶幸……情緒交織,她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原來,他不是流氓,是真的在救我的命!
我誤會了他,還打了他一巴掌……
審訊結束,裴星夜無罪釋放。
他走出警局大門。
“那個……對不起!”身后傳來聲音。
裴星夜回頭,看到楚清瑤低著頭,攥著衣角,臉頰通紅。
“剛才……謝謝你救我。還有……那一巴掌……”
她聲音越來越小。
“沒事?!迸嵝且箍粗?,眼神沒有責備,只有跨越時光的溫柔。
“我叫楚清瑤,市刑偵總隊實習警員?!彼钠鹩職馓痤^自我介紹。
“裴星夜,之前是法醫,目前待業?!?/p>
“你……在找工作嗎?”楚清瑤鬼使神差地問。
她想起了趙隊那驚為天人的眼神。
裴星夜點頭。
“我們隊里……在招特聘法醫顧問,你要不要……”
楚清瑤心跳飛快,不知為何為一個剛認識的男人操心,也許是為了彌補愧疚。
裴星夜看著她眼中熟悉的倔強與活力,微微一笑。
“好?!?/p>
……
市刑偵總隊無人不知這對傳奇的“冤家搭檔”。
一個是熱烈如火的警花,一個是沉穩如海的特聘顧問。
楚清瑤負責沖鋒,裴星夜負責洞察。
她時常被他冷酷的理性和毒舌氣得跳腳。
“裴星夜!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這是一條人命!”
他總能用一句話直指核心。
“情緒解決不了問題,尸體上的勒痕可以?!?/p>
在一次次奇案中,他們磨合成最默契的伙伴。
楚清瑤不止一次嘀咕,這個男人像一本讀不完的書,明明在身邊,卻隔著迷霧,神秘又讓人想靠近。
這種感覺,在一次抓捕行動中,達到頂峰。
他們追捕一個連環殺人犯,在廢棄碼頭,對方被逼入絕境,掏出手槍,瘋了般朝楚清瑤扣動扳機。
“小心!”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裴星夜已經沒有了神力,沒有了魂能,他只是一個身體素質遠超常人的普通人。
他做出了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反應。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楚清瑤狠狠地撞向一旁!
“噗!”
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出一串血花。
但就在楚清瑤撞開的那一瞬間,沖開了某道塵封億萬年的枷鎖。
無數破碎模糊的畫面在她腦中閃現。
是學院考核時,少年一鳴驚人的身影。
是雷鳴沼澤里,他引雷淬體、逆境反殺的決絕。
是東海望海城,他被尊為“破浪者”的榮耀。
更是末日之戰,她獻祭自身時,他眼中撕裂宇宙的悲痛……
她呆呆看著擋在她身前的裴星夜,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血痕滑落。
她張了張嘴,一個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稱呼,帶著哭腔,脫口而出:
“隊長大人……”
周圍的警員一擁而上,將兇犯死死按在地上。
趙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眼就看到這詭異的一幕。
他最得意的下屬楚清瑤,正淚流滿面,嘴里還叫著什么“隊長大人”。
趙隊徹底懵了。
“哪個隊長?這兒的行動總指揮是我啊!”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隨后恍然大悟。
“現在的年輕人都玩得這么花了?”
裴星夜卻沒理會周圍的混亂。
他脫下外套,披在楚清瑤顫抖的肩上,拉起她的手,帶離了碼頭。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古籍書店門口。
店名叫“萬象書齋”。
店里,一位白發老人修復古籍,桌子上的名片顯示,他叫墨淵。
他抬起頭,看到裴星夜拉著淚眼婆娑的楚清瑤進來,眼中閃過訝異。
裴星夜沒說話,牽著楚清瑤,走到書店中央,陽光最暖的地方。
在書香與墨淵溫和的注視下,他松開她的手,退后一步,單膝跪地。
楚清瑤瞬間捂住嘴,淚水再次洶涌。
裴星夜從口袋里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翠綠色戒指。
它的形狀,像龍鱗,又像心臟。
承載了一個宇宙至高者全部的愛與守護。
他抬起頭,仰望著她,用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柔。
“我曾踏過星海,逆轉輪回,擊碎神座……”
“但那些,都不及此刻重要?!?/p>
“我跨越了宇宙,只為再次找到你。這一次,你愿意和我一起,看盡這人間煙火嗎?”
楚清瑤泣不成聲,拼命點頭。
一旁的墨淵老人看得一頭霧水。
但他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看著女孩幸福的淚水和年輕人深情的眼,一股喜悅與欣慰從心底涌起。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裴星夜為楚清瑤戴上戒指,兩人起身,轉向墨淵老人,深深鞠躬。
“墨老,您……能為我們做個證婚人嗎?”
“啊?我?”
墨淵愣住,隨即爽朗地笑起來。
“好!好!求之不得!這是老頭子我的榮幸!”
一場簡單的婚禮,就在這家小書店舉行。
當裴星夜為楚清瑤戴上那枚形似【心鱗】的戒指時,奇妙的事發生了。
他口袋里,那枚來自天啟大陸的【心鱗】,與楚清瑤手腕內側鳳凰形狀的胎記,同時發出柔和微光。
光芒過后,一切如常。
但裴星夜在這一刻,洞悉了一切。
楚清瑤的回歸,墨淵的重逢,并非宇宙的饋贈,而是他種下的因,結出的果。
他當初以【世界樹之種】拯救了那個宇宙,世界便以最溫柔的方式,歸還了他所有在乎的一切。
他守護了世界,世界也守護了他的愿望。
這,或許就是輪回的圓滿。
多年后。
一處戒備森嚴的罪案現場。
警戒線外,無數記者扛著長槍短炮。
“聽說了嗎?這次的案子號稱‘完美犯罪’,市局束手無策了。”
“放心,‘那兩位’已經進去了。”
“哦?他們來了?那案子破了。”
警戒線內,一個身穿警服,英姿颯爽的女人蹲在地上,檢查痕跡。
她眉眼間褪去青澀,多了幾分精英的沉穩銳利。
正是刑偵總隊副隊長楚清瑤。
她身邊,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檢查尸體的痕跡。
他們并肩起身,相視一笑,默契融入骨血。
裴星夜看著復雜的罪案現場,眼里依舊帶著屬于瘋狂賭徒的、灼熱興奮的光芒。
宇宙的遠征結束,神明的牌局落幕。
但守護這份平靜,守護身邊的愛人,將是他永不終結的戰斗,永恒的幸福。
他脫下手套,牽起楚清瑤的手。
陽光灑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溫暖明亮。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