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回了李世民這兩個字。
不管是李世民此時是在試探他,還是真心有換太子的想法,他都不會泄露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
因為現(xiàn)在還不是他展露野心的合適時機。
畢竟,李承乾是嫡長子,又已經(jīng)擔(dān)任了好多年的太子,名正言順。
在優(yōu)先實行嫡長子繼承制的華夏古代社會,這就是法理上的最大正當(dāng)性。
而朝堂之上,會堅定不移捍衛(wèi)這種法理正當(dāng)性的臣子,不在少數(shù)。
就算他的能力比李承乾強得不是一星半點,也無法改變這一現(xiàn)狀。
能力從來就不是儲君的最大考量標(biāo)準(zhǔn),要不然的話,在他沒有穿越來之前,太子就應(yīng)該是被李世民評價為最像他的吳王李恪了。
李逸可以預(yù)見,假設(shè)李世民此時不是試探他,而是真心想這么干,并把這事告知朝堂眾臣,迎來的必然是一大波的反對之聲。
在這種情況下,換太子一事,根本不可能成功,反而會讓他站在風(fēng)口浪尖上。
剛回來就想搶太子位,會讓很多朝臣對他有不好的看法。
并且,李承乾與李泰,一定會將他視為眼中釘。
沒辦法,誰讓他比李承乾與李泰優(yōu)秀太多了呢。
總之,現(xiàn)在暴露野心,對剛剛以皇子身份回歸皇室的他來說,不是最佳的選擇。
不如一邊發(fā)育,一邊看著李泰給李承乾持續(xù)上壓力,等著李承乾自爆。
到時候,沒有了嫡長子,太子之位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了。
因為無論是身份,還是個人能力,他這個嫡二子,都是最好的選擇。
或許是李逸的拒絕太過干脆,故而讓李世民感覺既意外,又疑惑。
“你為什么不想當(dāng)太子?難道你不想當(dāng)皇帝嗎?”
李世民詫異地問道。
“當(dāng)然想啊,但是時機未到啊。”
李逸在心中嘟囔了一句,但表面上卻直接搖頭,異常干脆的回道:
“不想。”
再一次被李逸干脆利落的拒絕后,李世民心中感覺很不爽。
出于朝堂穩(wěn)定的考慮,他原本其實并沒有換太子的想法。
但剛才與李逸聊得太投機,他覺得李逸實在太有才華了,遠遠勝過太子李承乾。
如果大唐未來在李逸的帶領(lǐng)下,必定能更加強盛。
于是激動之下,他就突然有了換太子的心思。
他原本以為,李逸在聽到這件事之后,會非常高興,并欣然答應(yīng)。
退一步說,就算沒有欣然答應(yīng),也會好好考慮一番。
萬萬沒想到,李逸竟然想不想就直接拒絕了!
這合理嗎?
李逸這小子究竟是什么情況?
哪有人不想當(dāng)皇帝的?
想不明白的李世民,心中有了逆反心理。
李逸越不想當(dāng)太子,他就越要說服李逸當(dāng)。
“你怎么能不想呢?當(dāng)皇帝大權(quán)在握,坐擁天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這何等風(fēng)光!”
李世民看著李逸,循循善誘道。
聞言,李逸沒有說話,只是臉色古怪的看著李世民,讓李世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我說得不對嗎?”
李世民問了一句。
李逸毫不猶疑地回道:
“當(dāng)然不對了。”
“就算當(dāng)了皇帝,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接著,李逸嘆了一口氣,苦口婆心的勸慰李世民道:
“阿耶啊,我知道當(dāng)皇帝是個辛苦活,每天的壓力很大,但您也不能因此自我欺騙啊!”
“您騙我,我是無所謂,打個哈哈就過去了,但您別自己騙自己啊!”
“你胡說八道什么?我怎么就自己騙自己了?你今天要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世民直接怒了。
看見李世民發(fā)怒,李逸不以為意,反而精神一振:阿耶你要這么說,那我可就不困了,今天一定給你好好說道說道。
“阿耶,我問您,您現(xiàn)在就能實行鹽鐵專賣嗎?”
李逸飛快的問道。
李世民:這個……
不等李世民想到借口,李逸又飛速問道:
“我再問您,您可以不上朝,每天沉迷后宮三千嗎?”
“那是昏君所為,我不是不能,是不愿!”
李世民怫然不悅。
“哦,那您可以一直不上朝,離開皇宮去每天游山玩水嗎?”
李世民:“……”
“您可以篡改史書,修改玄武門之變的歷史嗎?”
“這個我……”
李世民話剛出口,就把后面沒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他本來想說這事他已經(jīng)干了,但這種有損自己名聲的事,干得說不得!
“我行事光明磊落,無不可見人的地方,絕不會干篡改史書的事!”
李世民義正詞嚴地說道。
“阿耶大氣!”
李逸鼓掌,為李世民點贊,然后一連三問:
“您可以把國庫里面的錢取出來隨便花嗎?”
“您可以看不慣朝堂上的哪個大臣,就把他的腦袋砍了嗎?”
“您可以把明月樓的一個花魁召入宮中冊封為貴妃嗎?”
聽著李逸這一連串問題,李世民實在忍不住了,直接給了李逸一腳:
“故意找茬是吧?你看看你說的這些事,全都是昏君暴君行徑!”
李世民這一腳踢得并沒有很用力,所以對李逸沒造成任何影響。
他嘿嘿一笑,快速說道:
“這樣啊,那阿耶您可以隨意更改大唐的律法,把那些您覺得不利于大唐發(fā)展的律法全部刪除嗎?”
“您可以把五姓七望等趴在大唐身上吸血的門閥世家全部都消滅嗎?”
李世民:“……”
“現(xiàn)在大唐四周還有很多國家時不時挑釁大唐,您可以隨意派兵滅了他們嗎?”
李逸還在持續(xù)輸出。
“這個我能!”李世民大聲吼道。
“哦,是嗎?那事不宜遲,請您現(xiàn)在就派兵滅了吐蕃、高句麗、薛延陀、西突厥吧……”
李逸一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世民:“……”
面對用期待眼光看著自己的李逸,李世民冷哼一聲:
“哼!我遲早有一天能滅了他們。”
李逸點點頭:
“哦,這個我信,那也就說您現(xiàn)在是拿他們沒辦法啰?”
“所以您看,您還是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耶啊,咱就說,這種自己騙自己的話,還是別說了,很容易被人拆穿啊!”
李逸誠懇無比地勸李世民道。
“滾滾滾!”
李世民一邊給了李逸屁股一腳,一邊罵罵咧咧:
“老子自欺欺人,好歹是在安慰我自己。”
“你這混賬東西,老子滿腔好意讓你當(dāng)太子,你不領(lǐng)情就罷了,還氣我。”
“趕緊滾蛋!”
“嘿嘿,那我就先走了哈,回頭您別忘了安排人手配合我啟動制鹽生意。”
李逸拍了拍屁股,朝著李世民揮手說拜拜。
看著李逸逐漸遠去的背影,本來滿臉不爽的李世民突然笑了一聲,再無半點生氣的意思。
很顯然,雖然李逸剛才很沒大沒小,跟他說話一點不客氣,但他也沒有真的生氣,反而覺得李逸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不懂偽裝,挺率真的。
嗯,他要是知道李逸心中的小九九,就不會這么想了。
“看來,李逸是真的對當(dāng)皇帝沒興趣。”
李世民嘆了一口氣。
今日得知李逸的這個態(tài)度,他感到有些遺憾。
因為他絕對相信,李逸要是未來成為大唐之主,必定會把大唐帶上更高峰。
可惜,李逸志不在此,只知道惦記賺錢的事。
李世民想到剛才談制鹽生意合作之時,李逸跟他討價還價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不過,這樣也好,李逸不想當(dāng)太子,朝堂就會減少許多紛爭了。”
李世民轉(zhuǎn)念想道。
他冷靜下來之后就很快想到,李承乾畢竟是嫡長子,在李承乾并無明顯沒有過錯的情況下,如果他想廢黜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改立李逸為太子,必定會在朝堂上招致許多的反對。
所以,換太子這件事,還真不是他想換就能換的。
如果他強行要換,只怕會在朝廷上掀起很大的風(fēng)波,嚴重影響朝堂的穩(wěn)定。
“這小子的話雖然不好聽,但也沒說錯,就算當(dāng)了皇帝,也有掣肘啊!”
李世民搖了搖頭。
然后,他拋開了這些念頭,開始處理奏折。
另一邊。
李逸出了御書房的門,剛剛走出去十幾步,就被一個內(nèi)侍攔住了。
“奴婢東宮典內(nèi)高延福,參見二皇子殿下!”
高延福對著李逸,行禮參拜。
“東宮典內(nèi)?那不就相當(dāng)于東宮的內(nèi)務(wù)大總管?”
李逸腦中閃過這個念頭,表面上卻淡淡的說道:
“免禮,你找本殿下有何事?”
“回稟二皇子殿下,奴婢乃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來請二皇子殿下前往東宮做客的。”
高延福恭聲回道。
李逸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帶路吧。”
他大致猜得到李承乾為什么要請他去東宮做客,無非是想要試探一下他有沒有奪嫡的想法。
“看來我這個便宜大哥,確實很焦慮啊。”
李逸在心中輕笑一聲。
不過他也可以理解,不管誰是太子,面對他這么一個帶著潑天功勞回歸的皇子,壓力都會很大。
“哎,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早知道原主是二皇子,我就不會那么急著為朝廷獻策獻寶了。”
“算了,待會給我的便宜大哥減減壓,安安他的心。”
在跟著高延福前往東宮的路上,李逸腦中思索著待會跟李承乾談話時的策略。
他得讓李承乾對他放心,更多把提防目光放在李泰身上。
“我可是真是個好人,還在為便宜大哥的心理健康考慮。”
李逸心中自夸了一句。
跟著高延福在皇宮之中七彎八繞之后,李逸終于到達了東宮門口。
“快去通報太子殿下,我已經(jīng)奉命將二皇子殿下請來了。”
高延福對著門衛(wèi)吩咐了一句。
然后,一名門衛(wèi)快速向東宮內(nèi)部走去。
“二皇子殿下,請!”
高延福恭聲說道。
李逸點了點頭,跟著高延福踏入了東宮之中。
當(dāng)兩人快走到東宮的會客大廳的時候,李承乾一瘸一拐地出現(xiàn)了。
見此一幕,李逸心中輕嘆一聲。
李承乾之所以會越來越心理扭曲,除了李泰給的奪嫡壓力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的腿瘸了。
當(dāng)然,這其實也與奪嫡相關(guān)。
因為自從李承乾的腿瘸之后,諸如“一個瘸子怎么能當(dāng)大唐天子”之類的言論就出現(xiàn)在了朝堂之上,這給了李承乾巨大的壓力。
便在李逸感慨間,李承乾已經(jīng)來到了李逸面前。
“二弟,有失遠迎!快請進。”
李承乾一把抓住了李逸的手,牽著李逸的手就往會客大廳里面走。
“啊,大可不必裝得這么熱情啊。”
李逸很想把李承乾的手甩開。
他雖然不介意與男子握手,但很不習(xí)慣與男子長時間牽手啊。
強忍著心中的不舒服,李逸攜手與李承乾走入了會客大廳。
然后李承乾終于松開了李逸的手,這讓李逸心中松了一口氣。
他決定以后要堅決杜絕類似的事發(fā)生。
待兩人各自坐好之后,李承乾笑著說道:
“二弟今日來得正好,前日蜀地進貢的蒙頂茶剛送到,今日咱們兄弟正好一起品鑒一番。”
“哦,可是號稱‘大唐第一名茶’的蒙頂茶?早就聽說此茶味甘而清,色香俱佳,看來我今日有口福了。”
李逸來了幾分興趣。
蒙頂茶,又名蒙山茶,因產(chǎn)自四川雅安的蒙頂山而得名。
在中唐時候紫筍茶和陽羨茶興起成為貢茶主力之前,蒙頂茶一直是大唐最好的茶。
“正是此茶。”
李承乾回了一句之后,又試探著問道:
“二弟看來很熟悉此茶,莫非以前阿耶拿給二弟喝過?”
他這么問,是因為蒙頂茶作為大唐最好的茶,主要是作為皇室貢茶,基本不在外流通,一般人很難喝到。
并且,蒙頂茶的產(chǎn)量很低,就算他作為太子,也分不到多少。
如果李逸以前真的喝過不少,那就證明他們的父皇是真寵愛李逸。
面對李承乾的試探,李逸擺了擺手,回道:
“我以前沒喝過,是聽人說的。”
原主李逸有沒有喝過,他不知道,但他這個穿越者李逸,是真沒喝過。
畢竟,他才剛來大唐幾個月,并且李承乾也說了,這茶是前日才剛送到的,之前也沒有。
聽完李逸的回答,李承乾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輕松了幾分。
見狀,李逸不禁搖了搖頭。
就這城府與承受壓力的能力,難怪后來會被李泰逼得選擇了直接造反這么一條愚蠢的不歸路。
看來,待會他要忽悠李承乾,也不是什么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