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不是鄉下出身么,這里的擺設處處合女兒家的心意,雅致又不落俗套,幾盆綠植十分普通,擺放的位置卻猶如畫龍點睛。
應該是花大價錢請人弄的吧?
李心慧酸酸地想,絕不承認自己在審美上,被一個鄉下女人比下去。
她的閨友劉小姐低聲道:“心慧,這個盛園看起來不簡單,萬一那位盛娘子的廚藝真的不錯,那不是白白給她送銀子么?”
來盛園吃飯打盛安的臉,就是劉小姐提議的。
只是逛完盛園,看著被精心打理過的花木,劉小姐覺得這里不是普通的小飯館,這給她一種莫大的壓力。
“飯菜好不好吃,是咱們這些人說了算,今兒個她必須給我賠禮道歉!”
李心慧信心滿滿,就算這個女人的廚藝超過醉仙樓的主廚,只要她們這些人說不好吃,她就有借口找回那日丟掉的面子。
另一位小姐有些遲疑:“心慧,她的夫君是徐秀才,自己與譚小姐的關系親密,讓譚小姐知道咱們為難她怕是不妥。”
那次在方家,一向不愛管閑事的譚小姐,卻主動為盛娘子出頭。
她們的家世是不錯,可是比起譚小姐知府千金的身份就不夠看了。
“怕什么,譚晴柔的身份再高貴,也不能不許我們說實話。”
李心慧心里忌憚,面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來,言語間不忘提醒這群閨友:“今日你們得好好配合我,不能讓我半年的月例銀子白花了。”
見李心慧心意已決,劉小姐等人不好再勸,紛紛點頭應下。
時間還早,她們在屋子里坐不住,就到院子里轉了轉。
結果風越來越大,一個個受不住又回來了。
聽說盛園有棋室、牌室以及她們沒有聽說過的臺球室,這群閨閣小姐立即來了興趣,要求書棋帶她們過去看一看。
李心慧等人對棋室不感興趣,主要是看牌室和所謂的臺球室。
書棋帶著書畫書硯當場給她們演示紙牌和臺球的玩法,其中還有三人詳細的講解,聽得十六個閨閣小姐一愣一愣的。
抓起一顆沉甸甸的雕刻著數字的石球,李心慧瞪大眼睛看向書棋:“這個球這個玩法,都是你們老板自創的?”
書棋心知這群人來者不善,態度卻依然恭敬:“回小姐的話,確實是主子自創。”
主子不承認自己自創,說小時候看別人玩過,她只是改進了一下規則和玩法,可沒人會玩這個,那就是主子自創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心慧震驚得嘴巴都合不攏。
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有這等巧思。
其他人也同李心慧一樣,覺得盛安能想出這種游戲點子,絕對比大多數人聰明。
她們嘴上不說,心里異常佩服。
只有李心慧還在嘴硬:“都是些奇技淫巧,上不得臺面,誰稀罕玩啊!”
劉小姐等人面面相覷。
姐妹,這話過分了,明明她們很想玩啊!
心里這么想,誰也沒有出聲打李心慧的臉。
書棋可不慣著李心慧,笑瞇瞇地說道:
“這些奇技淫巧入不得各位小姐的眼,前天丁老爺木老爺他們倒是喜歡的緊,還想買幾副紙牌回府玩,只是盛園的紙牌不多,主子就沒有賣。”
打臉來得如此突然,李心慧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惱怒地瞪著書棋:“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姓盛的女人可惡,她養的下人也可惡,這對主仆簡直可惡透頂!
劉小姐等人很尷尬,見李心慧一副要打人的模樣,趕緊上前打圓場:“咱們沒有玩過,才會覺得沒意思。”
李心慧壓下火氣,沖書棋冷哼一聲,丟下石球轉身就走。
其他人看了看臺球桌,又看了看李心慧的背影,最終戀戀不舍地追了上去。
書棋三人落在后面,書畫小聲道:“咱們把客人惹生氣了,主子會不會怪罪?”
書硯肯定道:“不會,前幾天主子還命咱們收拾上門鬧事的人呢,剛才咱們可沒對客人動手。”
書畫覺得有道理,心里松了口氣,對書棋豎起一個大拇指:“還是你膽子大。”
書棋一臉風輕云淡:“是主子教導的好。”
李心慧耷拉著臉回到芳華居,再看屋子里的擺設,她心里無比氣惱,抓起一件陶瓷擺件就想往地上砸。
劉小姐見狀,立即上前阻攔:“明年下半年的月例你也不想要了?”
李心慧發熱的腦子瞬間冷靜下來,看著手里普通的陶瓷擺件不屑地哼道:“爛大街的東西,最多一兩銀子,本小姐配得起!”
話是這么說,她還是放下擺件,臉色很不好看。
“這擺件值不值錢要看擺在哪里,擺在大街上確實不值錢,可它擺在這里,價值幾何還不是人家說了算。”
劉小姐寬慰著閨友,在見識過盛安的巧思后,她不希望閨友繼續與盛安較勁:
“像我們這樣的出身,一落地便享盡富貴,還能讓秀才娘子親自下廚。這么一想,你心里是不是暢快多了?”
李心慧一聽,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
不等她想明白,劉小姐繼續勸道:
“一個秀才娘子咱們不必放在心上,可是以徐秀才的天賦,中舉是遲早的事,便是進士也不在話下。到那時盛娘子妻憑夫貴,咱們興許還要對她低頭行禮。”
青州城還是太小了,哪怕她們出身富貴,到底不是真正的官家小姐。
今后找的婆家,也多半與自家門當戶對,這樣的身份如何能與舉人太太甚至是官夫人相提并論?
李心慧的臉色變來變去,沒有反駁劉小姐的話,似乎是聽進去了。
枯坐等候到底無聊,有幾位小姐實在心癢難耐,趁李心慧不注意溜到牌室和臺球室玩起來。
李心慧見她們遲遲不回,就猜到她們干什么去了,一時間也坐不住帶著丫鬟尋了過去。
還沒靠近,就聽到牌室里傳來打鬧聲。
“好你個孫瑜,輸不起竟然藏牌,你得接受我們的懲罰,對著窗戶學三聲貓叫。”
“不,我不要,剛才你們也耍無賴了,我可沒有懲罰你們。”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算了算了,玩牌湊趣而已,還是抓緊時間洗牌,咱們來下一局吧,這個紙牌太好玩了!”
牌室熱熱鬧鬧,隔壁的臺球室也不遑多讓,幾位閨閣小姐在沒有熟悉技巧和規則的情況下,玩得十分開心,歡快的聲音傳遍整個小院。
有人無意中發現李心慧,一時不好意思。
剛要說些什么,一道人影飛快躥出去,一把抓住李心慧往屋里拉:
“這個臺球好玩極了,你肯定會喜歡!來來來,咱們兩兩一起打,誰輸了誰學狗叫,嘻嘻~”
李心慧心里別扭的很,一開始死活不肯玩。
沒過多久,她就真香了,屋子里就數她笑得最大聲。
大廚房里熱氣騰騰,煙霧繚繞,幾個大膽的貓咪跳下院墻,蹲在廚房門口拼命吸空氣里的肉香味。
絲絲晶瑩順著嘴角滴落,毛茸茸的小腳下出現一小塊暗色的水漬。
看著貓咪們垂涎三尺的模樣,盛安又好氣又好笑,從瓦罐里撈出幾塊肉丟過去。
不等肉塊落地,三只貓咪一躍而起,精準無誤的接住肉塊,屁顛屁顛的叼去角落享用。
寶云笑道:“這幾個畜生有口福。”
盛安囑咐四個寶:“你們進出廚房,一定要把門關好,晚上把食材收好,窗戶可以開一條縫,方便它們進來抓老鼠。”
有食物的地方就容易鬧鼠患,大廚房也不例外。
不知是盛安做的飯菜太香,還是這里的老鼠本來就多,前兩天就發現有老鼠出沒。
好在當天沒用完的食材,都會收進柜子里藏好,一時半會兒老鼠吃不到。
不過老鼠牙齒很厲害,能輕易咬穿柜子偷吃,這就需要貓貓們出手幫忙了。
幾塊肉罷了,盛安出得起報酬。
寶秀很喜歡貓,忍不住提議道:“主子,盛園這么大,不如抓兩只小貓養著?”
盛安搖了搖頭,一邊給肉湯調味一邊解釋:“貓太容易掉毛,還喜歡到處竄,萬一毛飛到飯菜里,客人還怎么吃。”
說罷,又給意猶未盡的貓貓們扔了幾條小炸魚:“吃了我的肉和魚,你們就要幫我抓老鼠,不然以后這些好吃的可沒你們的份。”
貓貓們不知是不是聽懂了,沖盛安喵喵叫喚兩聲,才開始大快朵頤。
盛安笑了笑,對寶云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寶云聽令,立即跑去前院。
李心慧等人玩得樂不思蜀,得知飯菜已經做好了,一個個還舍不得放下紙牌和球棍。
待來到用膳的雅間,還沒進門就嗅到空氣里勾人心神的香味,她們不由自主地齊齊咽口水,眼睛直直看向能容納二十人的超大飯桌。
這種超大飯桌有旋轉功能,木工師傅費了不少勁才做出來。
李心慧等人再次被震撼到,突然意識到她們才像是第一次進城的“土妞”。
這個開業不到十天的盛園,真是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