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也對徐佳瑩刮目相看。
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姑娘所謂的“略懂一點(diǎn)”，真的只是皮毛而已，沒想到她不僅懂，而且棋藝還相當(dāng)不錯。
她的思路清晰，布局合理，落子果斷，完全不像一個年輕姑娘該有的沉穩(wěn)老練。
尤其是在自己的猛烈攻勢下，她依舊能保持冷靜，不慌不忙地尋找反擊的機(jī)會，這份心性，實(shí)屬難得。
棋局漸漸進(jìn)入白熱化階段，棋盤上黑白交錯，廝殺得難解難分。
顧老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陷入了沉思，手指捏著一顆黑子，在棋盤上方輕輕晃動，遲遲沒有落下。
徐佳瑩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著，手里拿著一顆白子，眼神專注地看著棋盤，腦子里快速地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她知道自己不能贏顧老。
顧老這樣的人，心高氣傲，要是輸給一個年輕姑娘，臉上肯定掛不住，說不定會因此反感自己，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fèi)了。
但她也不能輸?shù)锰珣K，要是輸?shù)煤翢o還手之力，顧老只會覺得她棋藝平平，不會真正看重她，也就達(dá)不到想要的效果。
她必須把握好這個分寸，既要讓顧老覺得這場棋局有挑戰(zhàn)性，能提起興致，又要在關(guān)鍵時刻，巧妙地讓他贏，給足他面子。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棋盤上，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
老樟樹下，安靜得只剩下棋子落在石桌上的清脆聲響，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李大爺和趙大爺也看得十分投入，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他們。
過了大約十分鐘，顧老終于落下一子，這一步棋走得極為精妙，瞬間化解了徐佳瑩的反擊，同時又對她的白子形成了包圍之勢。
“好棋！”趙大爺忍不住低呼一聲，“顧老這步棋，真是神來之筆！”
徐佳瑩看著棋盤，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微微蹙起眉頭，像是在認(rèn)真思考應(yīng)對之策。
她沉吟了片刻，才緩緩落下一子，雖然化解了一部分危機(jī)，卻還是讓顧老占據(jù)了上風(fēng)。
顧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顯然對徐佳瑩的應(yīng)對很滿意。
他繼續(xù)落子，攻勢更猛，一步步地壓縮著徐佳瑩的空間。
徐佳瑩依舊沉著應(yīng)對，偶爾發(fā)起一次反擊，給顧老制造一些麻煩，但始終沒有改變被動的局面。
又下了大約半個時辰，棋局漸漸接近尾聲。
顧老的黑子已經(jīng)占據(jù)了明顯的優(yōu)勢，徐佳瑩的白子雖然頑強(qiáng)抵抗，卻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
徐佳瑩看著棋盤，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顧老，您棋藝太高明了，我輸了。”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白子，準(zhǔn)備收拾棋盤。
“等等。”顧老突然開口說道，指了指棋盤上的一個角落，“你這步棋，要是這么走，或許還有轉(zhuǎn)機(jī)。”
徐佳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呢？顧老，您真是太厲害了！”
她的語氣里滿是真誠的贊嘆，沒有絲毫做作。
顧老笑了笑，沒有說話，心里對徐佳瑩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個姑娘，不僅棋藝不錯，心性沉穩(wěn)，而且懂得尊重長輩，不驕不躁，完全不像那些急于表現(xiàn)自己的年輕人。
“再來一盤！再來一盤！”李大爺笑著說道，“剛才這盤棋太精彩了，還沒看夠呢！”
“好啊。”顧老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向徐佳瑩，“女娃，敢不敢再跟我下一盤？”
“能跟顧老下棋，是我的榮幸。”徐佳瑩笑著說道，重新拿起了白子。
第二盤棋，顧老依舊先手，但攻勢比剛才緩和了一些，顯然是想讓徐佳瑩放開手腳，好好下一場。
徐佳瑩也沒有辜負(fù)他的期望，這一盤棋，她下得更加從容，布局也更加大膽，與顧老你來我往，殺得難分難解，棋局比上一盤還要精彩。
李大爺和趙大爺看得連連叫好，時不時地為兩人的精彩落子鼓掌。
這一盤棋，下了足足一個時辰，最終還是顧老以微弱的優(yōu)勢贏了。
“姑娘，你棋藝真不錯，要是再練練，說不定能超過我。”顧老看著徐佳瑩，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賞。
“顧老您過獎了，我還差得遠(yuǎn)呢。”徐佳瑩連忙說道，“跟您下棋，我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
就在這時，徐佳瑩放在石桌上的手機(jī)響了起來，是王麗打來的。
她連忙接起電話：“喂，王麗，怎么了？”
“佳瑩，蘇木醒了，說想你了，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王麗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徐佳瑩說道，掛斷了電話，起身對顧老和李大爺、趙大爺說道，“顧老，李大爺，趙大爺，不好意思，我先生醒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謝謝你們陪我下棋，我明天再來。”
“好，你趕緊回去吧，照顧好你先生。”顧老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平淡，卻沒有了最初的疏離。
“姑娘，明天早點(diǎn)來啊！”李大爺笑著說道。
“好，一定。”徐佳瑩笑著答應(yīng)，拿起自己的東西，轉(zhuǎn)身離開了老樟樹下。
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徐佳瑩的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動。
今天這兩盤棋，她下對了。
顧老對她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明顯緩和了很多，這盤棋，就像是一個突破口，為她和蘇木打開了一扇希望之門。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她相信，只要她繼續(xù)堅(jiān)持下去，用誠心和耐心打動顧老，顧老一定會愿意給蘇木看病的。
而此刻的老樟樹下，顧老看著徐佳瑩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姑娘，不錯。”
李大爺笑著說道：“是啊，這姑娘不僅懂事，心性也沉穩(wěn)，是個好姑娘。她先生病了，也是可憐，你要是能幫就幫幫他們吧。”
顧老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顆棋子，在手里輕輕摩挲著，眼神里帶著幾分復(fù)雜的神色。
他不是鐵石心腸，只是經(jīng)歷了太多，不敢輕易相信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