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
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但就在這時。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了。
是戶部尚書。
他看著那一桌桌的大魚大肉，又看了看這艘造價昂貴的鐵甲艦，職業病犯了。
“陛下……”
“這船雖好，但這花費……實在是太大了啊。”
“光是這三個月的造船費，就耗去了國庫一百萬兩銀子……”
“而且以后還要燒煤，要養兵，要維護……”
“這簡直就是個吞金獸??！”
“若是造個百八十艘……國庫怕是要被吃空了啊……”
這話一出，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冷場。
朱棣的臉色沉了下來，藍玉更是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朱元璋放下酒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著戶部尚書，眼神幽幽。
“吞金獸？”
“你是心疼銀子了？”
“臣……臣是替陛下心疼，替百姓心疼啊……”戶部尚書硬著頭皮說道。
“愚蠢??！”
朱元璋冷哼一聲。
“朕以前也和你一樣，覺得造船是費錢?！?/p>
“但自從看了那天幕……”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
那是道衍和尚根據記憶復刻的——《坤輿萬國全圖》！
“啪！”
朱元璋把地圖狠狠地拍在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都給朕過來看看！！”
“這就是天下??！”
眾臣圍了上來。
看著那張從未見過的、廣闊得令人窒息的世界地圖，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見了嗎？”
朱元璋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美洲的位置。
“這里！！”
“大孫給的天書里說了，這里有畝產千斤的土豆！有堆成山的黃金白銀！！”
他又指了指澳洲。
“這里！！”
“有露天的鐵礦！一鏟子下去全是鐵！！”
他又指了指東南亞。
“這里！！”
“有咱們造船最需要的橡膠！！沒有那玩意兒，這蒸汽機就老是漏氣??！”
朱元璋的眼睛紅了，像是一頭看到了無數獵物的餓狼。
“你們只看到了造船花錢?！?/p>
“但你們沒看到……”
“這船要是造好了，開出去了……”
“能給大明拉回來多少倍的錢？！！”
“一百萬兩？”
“哼！！”
“等咱們把這地圖上的好東西都搬回來……”
“那就是一萬萬兩！！”
“到時候……”
朱元璋環視四周，霸氣側漏。
“朕要讓全大明的百姓，都不用再交稅！！”
“朕要讓國庫里的銀子，多得發霉！！”
“這……”
戶部尚書看著那張地圖，看著朱元璋那狂熱的眼神，徹底啞火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這造船，哪里是花錢？
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搶錢的買賣啊！
“陛下圣明??！”
“臣……臣這就回去籌錢??！”
“哪怕是把戶部的耗子都抓來賣了，也要把這船造下去??！”
戶部尚書也是個狠人，一旦想通了邏輯，立馬變身狂熱粉。
“這就對了！”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地圖的一個角落。
那里，并沒有標注國家，只有一片看似荒蕪的島嶼（日本）。
但在朱元璋的記憶里（天幕畫面）。
那里，有倭寇。
有那個敢用破船撞沉大明水師的仇人。
“老四?！?/p>
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兒臣在！”
“這船既然造好了，也試航了。”
“總得見見血吧？”
“光打自己人沒意思?！?/p>
朱元璋指了指那個島嶼的方向。
“朕聽說，最近那邊的倭寇又有點不安分？”
“正好。”
“你帶著【始皇號】，去那邊轉轉?！?/p>
“不用客氣。”
“給朕……”
朱元璋做了一個殘酷的手勢。
“把他們的港口，給朕轟平了！！”
“把他們的船，都給朕撞碎了?。 ?/p>
“朕要讓這天下人都知道……”
“大明的?！?/p>
“以后，姓朱?。。 ?/p>
“兒臣領旨！！！”
朱棣眼中兇光畢露，興奮得舔了舔嘴唇。
“父皇放心?。 ?/p>
“兒臣這就去??！”
“正好試試這新炮的威力??！”
…………
而熱血沸騰的誓師大會剛剛結束，還沒等朱棣那股子興奮勁兒過去，一個極其尷尬且現實的問題，就擺在了大明君臣的面前。
“滋滋滋——”
【始皇號】的動力艙內，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噴氣聲。
緊接著，一團團白色的蒸汽從管道的連接處瘋狂外泄，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
氣壓表的指針，開始還在紅線徘徊，現在直接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掉！
“怎么回事？！”
“停??！快?；穑?！要炸了！！”
負責動力的工匠頭子嚇得臉都綠了，嘶吼著讓人把煤撤出來。
原本威風凜凜、準備出征的鋼鐵巨獸，瞬間變成了一只病懨懨的瘟雞，趴在水面上不動了。
……
“什么？！”
“漏氣了？！”
岸上，正在跟藍玉吹牛逼的朱棣，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把舌頭咬掉。
他火急火燎地沖進動力艙，看著那幾個還在冒著白氣的接口，氣得一腳踹在鐵板上。
“廢物！！”
“一群廢物?。 ?/p>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關鍵時刻掉鏈子？！”
“這還怎么去打倭寇？還沒到地方，氣都漏光了?。 ?/p>
工匠頭子跪在地上，滿臉委屈，手里捧著一堆被燙得變形的皮革和麻布。
“王爺……不是小的們不盡力啊……”
“實在是這蒸汽太燙、壓力太大……”
“咱們用的牛皮墊圈，撐不到半個時辰就被煮爛了……”
“麻布更不行，一沖就散……”
“若是沒有更好的密封之物……這船……怕是走不遠啊……”
朱棣傻眼了。
朱元璋也傻眼了。
這就是工業革命初期的陣痛。
有了鋼鐵，有了煤，有了圖紙，造出了機器。
卻被一個小小的“密封圈”給卡住了脖子！
“難道……”
朱元璋看著那艘趴窩的巨艦，心有不甘。
“難道朕的大航海夢，就要碎在幾塊牛皮上？！”
“這天底下，就沒有不怕燙、又有彈性的東西嗎？！”
戶部尚書在旁邊小聲嘀咕：
“陛下……要不……試試用絲綢？”
“滾??！”
朱元璋罵道。
“絲綢能堵住這萬鈞之力？你是嫌國庫銀子太多沒處燒是吧？！”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那種明明擁有了神器卻無法使用的憋屈感，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