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這些年來,肖寂然當然沒有真的跳進黃浦江裸泳。
但此刻,他非常需要用冰涼的江水沖淋一下自己發(fā)熱的頭腦。
幾個月前,UGTD基金提出了對于他和卞強的公司——無處寂然的盡調(diào)要求,這家基金需要公司的詳盡業(yè)務運營數(shù)據(jù),并且要求公司將這些數(shù)據(jù)傳至其服務器,以供其進行充分的分析和調(diào)查。
經(jīng)過首席合規(guī)官Rachel的初步分析,并且咨詢了鄭安介紹的上海網(wǎng)信辦專家之后,肖寂然了解到,這個要求是不能答應的,否則就有違反國安法的風險。
“網(wǎng)絡安全和信息安全是國家安全重要的組成部分。”網(wǎng)信辦專家說。
于是,盡管心有不甘,肖寂然還是接受了Rachel的建議,并讓卞強給UGTD基金正式回復道:恕難從命。
他原以為這件事情已經(jīng)翻篇,他的無處寂然一直都是資本市場的寵兒,雖然錯過了UGTD基金有一些可惜,但他并不擔心,畢竟全世界也不是只有一家UGTD那樣體量的美元基金。
他相信,還會有更多的基金撲上來,這不過是他們駛向納斯達克上市航路上所遭遇的一次尋常的風浪罷了。
然而,他低估了資本秉性的變化多端,又高估了無處寂然對于瞬息萬變市場的統(tǒng)治力和影響力。
當UGTD暫時擱置了盡調(diào)和投資進展之后,似乎在整個資本市場熱鬧的表面之下釋放出了一股暗流,好幾家原本格外熱情的美元基金都逐漸疏遠了無處寂然,仿佛都是商量好了一樣。
相比美元基金,人民幣基金原本便要謹慎許多。現(xiàn)在,看到自己美元伙伴們的退潮,人民幣基金更是有些保守,很多投資人在與卞強接觸過一次之后,就再也沒有下文。
卞強對于自己的專業(yè)方向有著十分敏銳的感覺,所以第一時間就找到肖寂然:“寂然,情況有點不太妙,我們這一輪融資感覺有點后勁不足了,我擔心在去美國上市之前最重要的一輪我們熄火,這樣就前功盡棄了。”
肖寂然原本被與日俱增的現(xiàn)金流壓力壓迫得十分焦躁,準備給鄭安發(fā)微信,想約她出來聊聊,也緩解緩解自己的情緒,正在構思如何行文,被卞強中途打斷,心里微微有點不悅,放下手機,說道:“幾個月前,當時UGTD對我們有強烈意向的時候,包括你在內(nèi),每個人都勸我,提供那些盡調(diào)數(shù)據(jù)會帶來違規(guī)風險,所以我也聽了你們的話。現(xiàn)在呢?是不是發(fā)現(xiàn),如果當初我們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恐怕都已經(jīng)交割了吧!還需要擔心前功盡棄嗎?”
卞強皺了皺眉:“這是兩碼事嘛,我還是覺得,當時Rachel的建議是對的,而且你也同意了,畢竟國家安全是紅線啊。”
“大道理誰都懂,可是,你不負責業(yè)務,可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現(xiàn)金流壓力有多大?每晚一個月交割,我們就要多花出去多少錢?”
“所以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肖寂然這時候才將自己的身子完全轉過來,正對著卞強:“那把Rachel叫過來吧。”
Rachel其實是中國人,本名叫李曜紅,看上去身材嬌小,容貌精致,事實上比肖寂然和卞強都要年長幾歲,在法務與合規(guī)領域工作多年,經(jīng)驗十分豐富。
Rachel很快便來到了肖寂然辦公室,與他和卞強三人圍著肖寂然的辦公桌,大眼瞪小眼。
卞強快速將融資的遇冷介紹了一遍。
肖寂然則用三言兩語地將公司目前的業(yè)務嚴峻程度和現(xiàn)金流壓力說了說。
然后,他看著Rachel,仿佛在問:“上次我們拒絕了UGTD,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嗎?”
Rachel迅速地眨了眨眼:“我們都沒有可以看到未來的水晶球,但是,即便現(xiàn)在我們面臨著越來越大的生存壓力,我依然相信,幾個月前我們的決策是正確的。畢竟,踩了國家安全紅線,只有死路一條,而現(xiàn)在我們只不過是遇上了一些艱難而已,還是可以想辦法的。”
肖寂然呵呵一聲:“聽聽,這多么像瓊瑤那本書里的臺詞,‘你只是失去一條腿,而紫菱卻失去了她的愛情啊!’”
Rachel緊張地搓了搓手:“肖總,話不能這么說,我也咨詢過網(wǎng)信辦的專家,如果要將我們的業(yè)務數(shù)據(jù)全盤打包提供到境外服務器上去,的確存在信息安全和網(wǎng)絡安全風險的。”
“風險,風險......都只看到風險,我們還他媽的創(chuàng)什么業(yè)?!”肖寂然猛地一拍桌子:“悲觀者永遠正確,但是這個世界是由樂觀者創(chuàng)造的!難道就沒有既滿足國家安全要求,又能支持盡調(diào)的辦法嗎?每次遇到這種問題,你就踩剎車,那這個工作也太容易做了吧!你要知道,你可是公司高管,還有股份,難道就不動動腦子嗎?”
卞強和Rachel都吃了一驚。
幾個月前做出拒絕UGTD的決定,可是肖寂然親自點過頭的,現(xiàn)在看來,他當時只是迫于形勢和為了維護他“民主”的人設罷了,并沒有真正在心底認同這個決策。
卞強連忙說道:“寂然,不要激動。上回Rachel已經(jīng)將很多方案都做過權衡了,最后才提出那個建議的,并非沒有想辦法而簡單地拒絕。”
“強哥,你不要和稀泥,當時如果你堅定一點,站在我這邊,或許我們跟UGTD的合作就推成了!”肖寂然顯然情緒有些激動,并沒有立刻接受卞強的調(diào)和。
Rachel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但依然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肖總,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往前看,畢竟UGTD已經(jīng)是過去時了,現(xiàn)在如果我們再回過頭去找人家,人家不但可能提出更苛刻的要求,還會借此壓低我們的估值,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肖寂然握緊拳頭,沒有說話。
這時,卞強低頭看了看微信,眼里閃出一絲不可思議的喜悅,連忙說道:“FA剛跟我聯(lián)系,說另一家大型美元基金凜豐資本,就是上周我們剛結束高管和客戶訪談那家,確認對我們的意向了,馬上發(fā)TS過來!”
肖寂然眼前一亮,看向Rachel,而后者也抬起了頭,眼里滿是激動,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將這個信息傳遞出來的卞強在短暫的壓力釋放之后,從心底冒出一個疑問:“又是一家大型美元基金,他們的要求會更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