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瑩和祝千帆原計劃在北京停留五天,可到了第三天的時候便接到了上海的電話,需要趕回去支持張砥礪開展衛星研制合作伙伴備份方案的頭腦風暴工作。
兩人剛從中宇航火箭院出來,在北京凜冽的北風當中,兩人的心比周遭的氣溫還要涼。
在過去的三天里,這是他們拜訪的第三家中宇航下屬單位,也是第三家婉拒合作的單位。
理由與衛星院都是類似的:“‘萬星’計劃也是國家新一代衛星互聯網星座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有著極高的國家安全意義和廣闊的社會與經濟效益,這些我們都很清楚,但實在不好意思,我們的發射資源實在太有限了,目前的排期已經排到兩年以后,等到你們的衛星發射的時候,恐怕也不會有空余的時間窗口,國家的重大項目任務都忙不過來......”
態度都讓他們如沐春風,結果卻讓他們掉進現實的冰窖。
他們只能先回酒店退房,然后趕到北京南站,坐最近的一班高鐵返滬。由于買票時間過晚,那幾趟四個半小時的車都已經滿座,他們只搶到了近六個小時的,得很晚才能到上海。
祝千帆一邊在手機上叫車,一邊向自己的領導介紹:“這個‘速速’打車軟件就是我發小他們創業做的,厲害吧?”
趙瑩瞪大雙眼:“你發小這么厲害啊!‘速速’現在幾乎每個人手機上都裝了呢!”
“是啊......”
祝千帆眼前浮現出肖寂然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忍不住想笑,然而,很快這種帶有些復雜情緒的笑意便被一種更加強烈的危機感所取代。因為他又立刻想到了鄭安。
“不行,我還得再主動點!”
返滬的高鐵上,趙瑩并沒有要求兩人再坐在一起,祝千帆也因此有時間安心沉淀此次北京之行。
此前在衛星院的幾年,盡管他曾經去過不止一次火箭發射現場,但卻未曾與運載火箭的研制單位直接打過交道,這次在北京接觸下來,頗有一些感觸。
最大的感觸便是,他曾經認為順理成章的事情,現在都變得遙不可及。用“遙不可及”或許有些夸張,更加準確的說法是“看得見,摸不著”,但這樣的情況或許更讓人意難平。畢竟當年他身處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的時候,從未想到過,自己的衛星有一天竟然會找不到火箭發射資源。
當然,他們現在甚至還沒有“自己的衛星”。
“......這不正是張總緊急召集我們回去的原因嗎......”祝千帆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后在平穩飛馳的高鐵上沉沉睡去。
......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首先是想把鄧總和公司董事會近期就重要戰略優先級的決策做個宣貫,想必趙瑩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尋找備份衛星制造商合作伙伴的事情,我會參與進來,跟運營部一起......”
在第二天一早召開的頭腦風暴大會上,張砥礪的開場白說得十分客氣。
趙瑩笑著打斷了他:“張總太謙虛了,在這件事上,您已經是我們的領導,帶領我們一起去找到最好的解決方案。”
張砥礪倒也沒有繼續糾結于這個話題,而是繼續說道:“無論如何,這件事是關系到我們翔儀到底能不能成功的關鍵因素,辦公室那邊已經在同步準備頻率和軌道的申請材料了,而一旦申請提交出去,就像是離弦之箭,沒有退路。如果我們不能盡快把衛星搞出來,在七年之內發射上去,前期的工作就都白費了。我想,重要性已經不需要我再強調......”
除了他之外,會場里都是運營部的人,他們中有些人并不像祝千帆那樣有機會一進上海翔儀便接觸到這些核心的議題,但沒有人聽不出來張砥礪語氣當中的嚴肅,更沒有人不理解他所說的這件事。
所有人都安靜地盯著張砥礪。
“......在座的有幾位,比如趙瑩、小祝,此前已經接觸過這件事,并且做過一些初步的調研,但更多人今天可能是第一次被直接安排這項工作。無論你們是什么背景,是否有相關的人脈資源,今天我們這個會之所以叫‘頭腦風暴’,就是為了讓大家拋開一切束縛和過往經驗,純粹從最直觀的角度去提出你們的建議,提建議的時候,不用考慮它的可行性,因為這個階段,數量比質量更重要。很多時候,最好的建議或者是決定往往來自電光火石之間的靈感,而不是處心積慮的推演。”
張砥礪講完這番話,趙瑩便接著宣布了一些討論規則,比如:輪流發言,其他人發言時不能打斷,專人負責記錄,諸如此類。此后,整個頭腦風暴便開始了。
會議室側面墻壁上那面白板上很快就涂寫上了每個人的想法。
“在我國商業航天領域的創業公司當中尋找新的合作伙伴,讓他們給我們研制衛星。”
“尋找國外的合作伙伴,也不用只盯著美國的SpaceX看,歐洲也存在一些衛星制造商。”
“與‘北斗’和‘中網’的運營方協調,大家站在一個整體的角度,看看是否能夠讓衛星院和中宇航給我們勻出一些資源。”
輪到祝千帆陳述他的觀點了。
他看了看白板上所寫的內容,微微皺了皺眉,又看了看張砥礪和趙瑩,說道:“我的觀點跟之前一樣,還是沒有變化。求人不如求己,我覺得我們應該自己研制衛星。”
說罷,他看著負責記錄的同事。
同事問道:“我就寫‘我們自己研制’可以嗎?”
“可以。”祝千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