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葉瓊快步往外走,直到兩人完全離開江南造船廠的大門區域后,鄭滬生才問道:“什么新主意?”
葉瓊眼珠子一轉:“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那邊有幾棟高樓,如果我們能到樓頂,你還是可以幫我跟船拍合影的。“
說著,她用手指了指馬路對面不遠處。
那里是一處小區,雖然門口也有保安,但其執勤嚴密程度顯然不可能跟江南造船廠同日而語。
鄭滬生覺得葉瓊有些過于執著,不免再次懷疑起她的動機。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偷偷撥通了鄭安的電話。
可是,卻發現自己的侄女已經將自己的號碼拉黑,只能聽到忙音。
“冊那!”
他輕輕罵了一句,立刻用微信給鄭安發了一條消息。
然后,發現自己也被拉黑了。
“......”
鄭滬生哭笑不得,只能跟葉瓊說:“想跟船合影,我們找個主題公園不就好了嘛,哥帶你去天津玩玩,那里有個航母主題公園。”
“不嘛......”葉瓊嘟起嘴巴:“那都是假的,這里的船才是真的。”
“可是,那也犯不上去人家小區里爬到頂樓拍吧,感覺有些奇怪呢。”
“你不是說自己是個專業水平的攝影師嗎?我以前聽說過的攝影師,都是不管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都會去的,只要能夠出好看而獨特的片子。相信我,滬生大哥,如果以我做模特,再結合那些威武的船,肯定能讓你火遍全網!”
葉瓊看向鄭滬生的眼里滿是崇拜。
見鄭滬生沒有立刻反對,她趁熱打鐵:”就這樣說定了哦,滬生大哥,要不你去旁邊的店里買兩包中華給保安?我出錢!然后我去跟保安師傅說,你只要專心準備拍照就好。”
“......”
果然,收到兩包煙,又聽完葉瓊嗲嗲的介紹之后,小區保安很熱情地將兩人帶到中間那幢樓層最高的樓:“你們兩口子拍五周年紀念照還要回到當初認識的地方來,倒也是蠻稀奇,跟我上來吧,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上面破破爛爛的。”
然后,他再次打量著兩人,并且用一種艷羨的目光看著鄭滬生,仿佛在說:“你是撞大運了,騙到這么年輕漂亮的老婆!”
在保安的幫助下,鄭滬生和葉瓊來到樓頂天臺入口,一眼望去,但見天臺上的整塊地面已不再平整,蓋滿了灰塵,樓頂的金屬支架也銹跡斑斑,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上來了。
“你們抓緊時間吧。”保安說道,站在天臺入口處,并沒有走上去。
“謝謝師傅!老公,我們去吧!”葉瓊沖著保安眨了眨眼,然后抓住鄭滬生的手腕,跨步上去。
這一聲“老公”叫得鄭滬生心旌直晃,整個人都差點沒站穩。
兩人踩在天臺地面的厚重的灰塵之上,鄭滬生格外小心,生怕把灰塵揚起來,葉瓊卻似乎毫不在意,反而格外興奮:“風光好好呀!真有意境!”
她回頭看著鄭滬生:“滬生大哥,趕緊拍吧!可以先拍一拍風景,用你專業的眼光取取景,再給我建議,應該在哪個位置拍,我就交給你啦!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一定要把那邊的船廠多拍幾張呀,我超級喜歡這種工業美學!”
說罷,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江南造船廠。
“儂哪能不叫我老公了啦?”鄭滬生調侃道。
“哎呀,滬生大哥,剛才不是為了在保安面前演戲嗎?你這么好的人,我哪配得上呀!既然來了,我們就好好找風景拍照吧!”
果然,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廠區盡收眼底,龍門吊、船塢、廠房,以及正在船塢里處于建造當中的艦船,全部一覽無余,頗為壯觀。
不得不說,的確有一種現代化的美感。
鄭滬生見葉瓊滴水不進,也只能把注意力轉移到景色之上,掏出了專業的單反相機,開始尋找角度,很快進入了拍照狀態。
而葉瓊在一旁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嘴角揚起一絲隱秘的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在口袋里振動起來。
......
Rachel揉了揉眼睛,俯身看著辦公桌上的顯示屏。如果不這樣做,她感到屏幕上的字都已經現出重影。
為了避免久坐帶來的小腹贅肉,她已經站立了好長一段時間。
與她并排,卻一直坐在屏幕前的是她的同事楊寧——無處寂然的運營副總裁。
楊寧是個80后山東人,濃眉大眼,卻有著與刻板印象所不符的矮個子——他的身高甚至不比Rachel高多少。不過,他那瘦小的身軀里蘊藏著巨大的能量,干活似乎永遠不知疲憊,仿佛一臺永動機。
他也是公司少數幾個稱呼Rachel為“曜紅”的人。
“曜紅,總之,我們的運營數據還是挺多的,我從一早給你看到現在的,只是我們華東區的數據,如果要把全國的都調出來,估計你得看一個星期時間。我其實不太明白,那幫投資人為啥要這些數據,他們看得過來嗎?”
“我哪里曉得?”Rachel站直身子,扭了扭發酸的脖子,“那幫美元基金的風格就是這樣吧,要不你問問強哥呢?”
她并不想把自己所了解和猜測的情況告訴楊寧,不想費那個口舌,更不想節外生枝。
“我才懶得去問,我們只管把運營做好,給公司賺錢,至于融資,以及揣測投資人的想法,我沒興趣,也不是我的專業。”
“嘴上說沒興趣,剛才這個問題不知道出自誰的嘴巴。”Rachel挑了挑眉。
“我就是順嘴一問......”楊寧攤了攤手,“那幫有錢人,任性。”
“那不是因為我們還在虧損嗎?否則為什么要他們的錢,不光要出讓我們的股份,還得被扒光衣服一樣的審查,你看看那些不融資的企業,華為也好,老干媽也罷,過得多自在?”
楊寧臉一紅:“感覺你在陰陽我。”
畢竟,他是整個公司的運營副總裁,是公司業務收入的分管負責人,公司一直虧損,他屬于第二責任人。
第一責任人當然是肖寂然。但這就是他們所在的互聯網行業的商業底層邏輯:通過融資不斷地擴大市場規模,占據壟斷或者相對壟斷的地位,然后再慢慢“收割”消費者,至于其它行業里所最看重的盈利和自我造血,在這里反而沒有那么重要——當然,前提是能夠持續融到錢。
“我沒有,你別胡說,誰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