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肖寂然瞬間清醒了不少，雙眼一瞪，問道：“什么賬？”
“上回在這里吃飯時，你對著鄭安和我說的那番話。”祝千帆的口齒也清楚了一些。
“什么話？”
“你說我們都扶不上墻，還記得嗎？”
肖寂然轉動眼珠想了半天，硬是沒想起來：“不要賣關子了！”
祝千帆這才說道：“其實你說我們扶不上墻，我們也不會往心里去。畢竟你事業做得好，賺的錢比我們多很多，企業又要上市了，罵我們幾句，我們就當是朋友之間的玩笑話了。”
肖寂然這才回憶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后腦勺：“你看看，上次不也是喝了酒嘛，喝完酒，我就有些發飄，也只有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這樣。你說得對，我肯定沒有惡意，只是覺得，過去十年的這波互聯網大潮，你們明明有條件趕上，卻都選擇了其它的路，我這是恨鐵不成鋼......”
說到這里，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其它的路也很重要，你們一個搞衛星高科技，一個搞國家安全，都是很重要的事情，社會上也不能都是我們這種賺快錢的。”
祝千帆瞪了他一眼：“你還真會圓回來......要知道，當初你還真不是這樣......”
回憶起很多年前的往事，又在酒精的催化之下，祝千帆的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那個時候，我高考失利后的很長一段時間，你一直在鼓勵我東山再起。你自己本科畢業便去了互聯網公司工作，卻無論如何都主張我應該考研，我能從申工電氣學院考到雄楚大學，你還是給了我很多情緒價值的好吧！否則我怎么可能會有今天？你現在發達了，嫌棄我扶不上墻，可是當初如果沒有你肖寂然給我打氣，我今天恐怕混得更慘——當然，是站在你的視角來看。”
說到這里，他長嘆了一口氣，又抿了一口酒。
心里的這些話，這么多年來他其實并沒有如此坦率地對肖寂然吐露過。主要是他總覺得“大恩不言謝”，而且兩人畢竟是相識數年的發小，正兒八經地去表達感謝也有些奇怪。
更何況，他心底的自尊也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無聲地阻擋著這樣的行為。
但在今天這樣一個場合，他終于愿意為了鄭安向肖寂然“宣戰”，一些過去的恩怨便干脆都拿出來說說吧！
聽完祝千帆的話，肖寂然也有些動感情，他雙眼發紅，顫抖地說：“沒想到你個赤佬還記得我的好呢，想當初，我可是用血淚的教訓讓你不要出來工作，一定要考研呀！”
當初，肖寂然在家里的影響下沒有選擇考研，而是在華光大學國際經濟與貿易專業本科畢業后就直接去了一家互聯網大廠。
“從華光大學這么好的學校畢業，你還考什么研？早點出來工作，搶占市場先機！”父母對他說。
在正式入職之前，肖寂然在那家互聯網公司實習了好幾個月，那幾個月讓他感受到公司對外宣傳溫情脈脈面紗之下殘酷的本質——他幾乎被自己部門的領導當牛馬一樣使喚，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然而，也正是在那家公司，他隱約地感覺，互聯網這個賽道似乎有很好的商機，所以一直堅持著。不過，他那時候真心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們步自己后塵——萬一自己的判斷是錯的呢？豈不是把朋友往火坑里引？
所以，他和鄭安都給了祝千帆很多鼓勵，而祝千帆也沒有讓人失望，考上了雄楚大學的王牌專業研究生。
回想起那個時候，肖寂然不免生出很多感慨，而他已經很久沒有閑暇去沉浸在這種情緒當中了。
他的思緒被祝千帆的話打斷：“那個時候，我還記得你總是找我吐槽你們公司的壓榨，抱怨資本和老板，沒想到，多年以后，你自己成了資本和老板，真是屠龍少年變成了龍啊......”
肖寂然搖了搖頭：“老板吧，我姑且算一個，但是，我并不是資本，否則，我怎么可能面對資本依然這樣難受呢？我就是個夾心餅干，在資本和員工之間被各種擠壓和蹂躪，唉......”
“得了吧！肖總，你只不過是碰到了眼前的這個棘手的問題才這樣傷感罷了，過去這些年順風順水的時候，你哪次不是一副‘我輩豈是蓬蒿人’的腔調？”祝千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回答。
他還記得，自己在三年的讀研期間，肖寂然很快就受不了原來那家公司的壓榨，跳出來創辦了無處寂然，然后便完美地吹上時代風口，幾乎沒有遇到太多兇險的發展到今天，成為中國互聯網領域的獨角獸明星企業，更是要沖擊美股上市。
所以，那三年當中，祝千帆明顯能夠感受到肖寂然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
而肖寂然隨著自己事業的順遂，也更加自信和張揚，開始對鄭安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祝千帆心里憋著一口氣，發誓要用自己方式打敗他，證明自己不比他差！
所以，當臨近研究生畢業，上海衛星院到雄楚大學招聘的時候，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加入，正式成為一名衛星工程師。
“我或許這輩子賺不到你那么多的錢，但是你也別想達到我的專業高度！”
那個時候，他還處于對國家安全和太空安全幾乎沒有太多概念的階段，是面對著肖寂然這股發自內心的不服氣驅動著他走上了衛星研制之路。
聽完祝千帆的描述，肖寂然無比震驚。他知道自己的發小是個很有勁頭的人，也看清楚，祝千帆一定會有所作為，可沒想到自己在他的人生發展和職業選擇道路上產生了這么大的影響。
祝千帆再次將杯中酒喝干，抹了抹嘴：“終于全部說出來了，感覺心中舒服很多。”
肖寂然無奈地也喝完了自己杯里剩余的酒，攤了攤手：“今天我本來是想找你做做心靈馬殺雞，結果感覺我反而扮演了技師的角色，更沒想到你曾經有那么多內心戲......放心吧，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
祝千帆將瓶中的酒再次給肖寂然倒上：“你不用對我負責到底。我們現在面臨著不同的困局，大家各自突圍，各自精彩就好了。”
肖寂然看了他一眼，舉起酒杯：“可以啊，不過，鄭安，我不會讓的。”
祝千帆嘴角一撇，也舉起酒杯：“這么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