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一個寒冷的冬夜，依舊是這家距離虹口足球場不遠處的本幫菜餐廳，甚至依舊是那間最里面的小包房。
祝千帆在幾天前接到鄭安微信約自己周末見面的時候，心中還竊喜，以為鄭安終于要改變那個決定，可當他回復了鄭安之后，才知道她與以往一樣，也邀請了肖寂然。
不過，他還是如約而至。
與此前一樣，鄭安最先抵達，祝千帆隨后趕到。
看著鄭安有些憔悴的面容，祝千帆感到心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關切地問道：“最近很忙？”
鄭安抿嘴一笑：“一直都是這樣的呀，習慣了。”
“還是要注意身體......”
“我知道的，謝謝儂。”
“肖寂然也不知道又要遲到多久......我們聊我們的吧。”
“好啊。”
兩人一邊點菜，一邊隨意地聊著天。祝千帆突然感到無比放松，畢竟他已經連續加班很多天了，即便今天是周六，白天他還去了松江，為了趕這頓晚飯又返回來。年底的衛星交付他是不能出現任何閃失的，但是他也不想錯過與鄭安的見面。
哪怕有肖寂然的存在。
而鄭安也逐漸活潑起來，最初那一臉的班味此刻已經消散了不少。
等到菜已經點完，甚至冷菜都上了桌，肖寂然依舊沒有出現。
“這個赤佬，每次都耍大牌啊！”祝千帆咧著嘴罵道。
“問題不大，今天是周六嘛，晚上有時間，明天也正好不用上班。”
“對了，你找我是什么事情啊？”祝千帆想著干脆先把正事聊了再說，萬一鄭安想跟自己說的話最好是肖寂然不在場呢？
他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
鄭安抿了一口茶：“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事情，主要還是跟你們有一陣沒見了，又快到年底......”
祝千帆有點微微的失望：“哦......”
“對了！其實還是有一件事情的！”鄭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還記得你上次跟我說你的前領導嗎？那個美女姐姐？”
祝千帆一愣：“肯定的呀，你一直給我參謀呢。而且說實話，我一開始還曾經懷疑過她有問題，沒想到后來碰到那件觸霉頭的事情，還沒停職調查，好在最終證明是被冤枉了。”
鄭安點了點頭：“那時候我跟你講，她遇到的事情是一件孤例，但我們現在調查下來，發現她只是一個非常大的間諜網絡的受害者之一，你們干的事情雖然并不是世界第一，但依然處于發展前列，還是很受各方關注的。所以，我也想很認真地再次提醒你，一定要當心，要謹慎，尤其是像她遇上的那種防不勝防的情況。”
“這是我能聽的嗎？”祝千帆擠了擠眼。
“這沒什么不能聽的，而且你也是‘萬星’計劃的重要骨干人員呀，除了衛星院之外，就你們勢戈給這個星座提供衛星了，而你又是勢戈衛星研發的負責人。”鄭安說得頭頭是道。
祝千帆挺起胸膛，覺得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兩人又等待了近半小時，肖寂然還是沒有出現。
“我給他電話！”祝千帆二話不說，拿起手機。
“嘟......嘟......嘟......”電話是接通了，但無人接聽。
祝千帆又等了幾秒鐘，肖寂然并未接聽電話。他聳聳肩，自己掛掉手機，然后看向鄭安：“要么我們先吃吧？”
“嗯。”
鄭安并沒有堅持要等肖寂然，只是又補充道：“我也給他發個消息。”
發完消息之后，并沒有回復。
兩人有些擔心，盡管舉起了筷子從冷盤里夾了幾塊熏魚，扒了幾片沙拉，卻都沒法專心吃飯。
“他當時答應過你了？”祝千帆問。
“對的呀。”
“那估計是被臨時出來的事情給耽誤了，畢竟他已經是準上市公司的老總了。”
“是呀......”
鄭安眼神里充滿著越來越明顯的焦慮。
祝千帆也看在眼中，心中很復雜，他分不清楚，鄭安的這種表現，僅僅是出于朋友的關心呢，還是有著更深層次的含義。
“她那次請我們吃飯的時候，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應該不會沒來由地改變主意吧......”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鄭安似乎看出了祝千帆的小心思，苦笑了一下：“千帆，我覺得如果寂然今晚一直不出現，很可能是遇上了大麻煩。這個麻煩甚至要遠超你我的想象。”
祝千帆完全沒有想到鄭安會說這樣的話，聽上去事情的真相與他剛才的猜測都不一樣。
他忍不住問道：“你知道一些什么，對嗎？”
鄭安嘆了一口氣，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說道：“但愿那不會發生，但愿吧......”
“鄭安，如果我不適合接著往下問，我自然不會繼續問，問了你也不會講。可是，如果你把肖寂然當成我們這么多年的好朋友，以及你的前男友，有些話他如果不來你就沒法講的話，我覺得你還是應該鍥而不舍地跟他聯系，直到聯系上，把該說的告訴他。你以前說過，你們工作對于‘留痕’這件事情非常重視，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的考慮，你才決定約他當面聊，但如果他今天一直不出現呢？如果以后我們都再也見不到他了呢？你要不要試著給他打個電話，把你的顧慮和建議講清楚呢？哪怕就一次？”
祝千帆也不知道為何自己一口氣說了這么多。從鄭安的神情與語氣來判斷，她心中所想的，肯定不是自己隱隱擔心的那件事，也正因為如此，肖寂然才有可能真正碰上了大事。
他只恨自己無從知道到底肖寂然碰上了怎樣的事，更恨自己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沒有能力去幫忙解決。
他覺得，無論于公于私，鄭安都有責任哪怕直接提點肖寂然一次，不能因為自己的親叔叔曾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過，就把自己包裹起來，不再對身邊的人打開半點心扉。
聽完祝千帆發自肺腑的一番話，鄭安有些恍惚，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渾身微微地顫抖著。
此刻，一個問題在她心里反復地回響：“不會再有三人聚餐的機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