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巡視組、紀委方在工廠里轉了轉。
下午，劉輝來了。
“組長，目前看這家工廠是不存在排污問題，我們通過專業人員勘測，也沒有發現明顯的跡象。”
巡視組組員匯報。
劉輝看一眼姜堰：“姜主任，你怎么看？”
“他們藏起來了。”
“藏起來？”
“嗯。”
“你是說，他們把暗管藏起來了？”
“不，比起暗管這些直觀證據，我注意到一件更令人寒心的事。”說著，姜堰對巡視組組員道：“同志，麻煩您這邊對工人用水進行采樣，移交實驗室。”
組員一愣，看向劉輝。
“照做。”
“是。”
組員帶人離開后，劉輝皺眉問姜堰：“你是說，他們把自己的水源都給污染了？”
“劉組長，您認為他們既然敢對學校、居民區排放污水，那他們還有什么是不敢的？實話跟您說，我看到行政人員喝的都是礦泉水，包括他們辦公室都是大桶大桶的純凈水，反觀工人宿舍就沒有這種現象。”
“那會不會是工人比較節儉？”
“有這個可能，但……”
說到這兒，姜堰停住了。
廖明全帶人走來笑道：“劉組長，姜主任，工人已經集合完畢，就等您們過去發表講話了。”
“嗯。”
姜堰面無表情。
但愿是我想多了！
來到三期工地，下面都是員工。
“劉組長，你來講話。”
“我？”劉輝皺眉。
工人是姜堰組織的，現在讓他來講話，這是什么操作？
“嗯，我詞窮。”
姜堰笑了笑，但他的目光卻掃視下方一眾基層員工們！
劉輝意識到姜堰組織工人聚集，只是一個幌子。
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雖然也搞不清姜堰予以何為，但劉輝還是積極配合，說了一些官場話。
半個小時后，劉輝講話完畢，廖明全道：“領導說得好！鼓掌！”
下面淅瀝瀝的傳來掌聲。
“廖總，這么熱的天，趕緊讓工人們回宿舍休息吧。”
劉輝心有不忍道。
“嗨，這全是姜主任的意思。姜主任，您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嘛？”
廖明全把責任推給姜堰。
可當他一臉笑容，看向姜堰時，才發現此刻姜堰的臉色極為難看！
“您怎么……”
廖明全心咯噔一下，因為他完全能看到姜堰眼中焚燒的怒火！
不對啊！
自己早派人暗中盯著，這些工人根本沒機會接觸單獨姜堰啊！
是有幾名工人代表，但都是精心挑選的演員，更不會出問題！
“姜主任？姜主任！”
廖明全喊了幾聲。
“聽見了。”
姜堰收回目光，轉身便下了高臺。
廖明全趕忙帶人跟上去，討好問：“您視察也視察了，話也講過了，我們工廠是不是可以恢復……”
“從今天起，佳銀集團其他業務正常運轉，但生產作業全部停止！”
縱使烈陽高照，姜堰的聲音聽著冰冷刺骨！
廖明全一愣，失聲道：“您這是什么意思？都沒問題了，為什么不能恢復生產？！姜主任，您不能欺負我們，更不能搞針對啊！”
見姜堰沒理會，廖明全拉著劉輝道：“劉組長，您這邊必須要給個解釋，不然這對我們集團傷害太大了！”
還未等劉輝開口，姜堰停下來，冷冷瞥一眼廖明全：“停工期間，所有工人績效、工資、社保一律照發，并且凍結所有人士調動，不得開除員工，更不得遲發工資！”
廖明全驚道：“這不可能！這么多工人，他們什么也不干，全靠我們養活？您知道這一天損失得多大嗎？”
“現在跟我談損失？！虧錢是國家的，賺錢是你們自己的！你們不顧工人健康、安危，只顧著充實自己口袋，現在讓你們出點血就心疼了？！”
姜堰怒不可遏，當場發怒！
把在場所有人鎮住了！
廖明全臉色煞白，蠕動嘴唇道：“您說什么呢，我，我們對工人很好啊……”
姜堰已經沒有心思跟對方廢話，對劉輝道：“劉組長，麻煩您這邊協調各地醫院及衛生組織，對佳銀集團一線工人進行血檢采樣。”
這句話仿佛戳中了廖明全的死穴，他面露驚恐，雙腿都在打戰！
見廖明全這反應，劉輝頓時猜到緣由。
他不給廖明全解釋的機會，當即聯系公安、檢察院，對佳銀集團所有相關領導控制起來，并協同衛生部派人集中采血。
離開佳銀集團，車上，劉輝問姜堰：“你是從哪里發現端倪的？”
“在您講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下方工人們的臉色。他們許多人中眉心是黑的，并且站在太陽底下曬了兩個小時，我們一身汗，可他們甚至都沒怎么出汗！您知道這代表什么嗎？這是重金屬中毒，侵害五臟的典型癥狀！”
劉輝恍然：“難怪你要開這個會，原來是要驗證你的猜測！我聽林書記提起過，你對醫學見解很有一套，只是沒想到你竟能從這些細節上捕捉到證據！”
“是，他們藏得很深，卻唯獨忘了藏人。或許在他們看來，活生生的工人，還不如埋在地底的管子金貴。”姜堰失笑聲，只覺得諷刺。
劉輝思索道：“你給了我一個思路，我們按照原始辦法查暗管工作量會很大，反之通過各個工廠一線工人健康狀況，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排查出結果。”
“不錯！”姜堰微微點頭。
劉輝深深看著姜堰一眼。
這小伙子，堪當大任啊！
姜堰走訪了很多企業。
一整晚都沒休息。
次日一早，他將整理好文件和報告準備回市政機關，半路接到了胡老頭的電話。
“成了！”
聞言，姜堰立即讓師傅轉道去了二級中醫院。
一見面，胡老頭興奮道：“隨機選了100名病人，服用了你配的中藥，他們所有中毒癥狀都消失了，并且血液里的重金屬毒素顯著降低，我服了！你真厲害啊！哪來的藥方啊？”
“有報告嗎？”
“有啊！”
“打印一份，內附原件。”
“行！哎哎哎，你還沒告訴我這藥方究竟是怎么配的。中藥這個東西必須要實踐，一點點改良才行，你怎么就知道這樣藥方搭配能治病？”
姜堰沒回答胡老頭。
這藥方怎么來的？
當然是上一世他在一個個飽受折磨的病人身上改良、實踐出來的。
換而言之，是一樁樁悲劇，一條條鮮活生命換來的！
拿到原件和復印件，姜堰趕去市政機關，將報告文件全都放在林明忠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