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雖說從事著蛇頭的買賣,看上去壯實狠辣,但是實際上還是個欺軟怕硬的貨。
他不敢賭,區長的名頭太大了。
即便他有些懷疑杜國強真的認識區長,但也不敢私下去驗證。
張建國苦笑了一聲,對杜國強道:“算我栽了,我帶你去看她。不過咱們說好,你們只談話,不耽誤我做生意。”
杜國強笑了笑,道:“帶路吧。”
伊景惠并不住在張建國的院子里,張建國特地尋了處干凈的屋子,將她藏了起來,雖說是蛇頭,但是良心未泯,供的吃喝竟然還是——米面。
他送過來的時候,伊景惠眼睛都快直了。
雖說太陽國現在靠著北方鄰國,享受著最后的余蔭,但是米面也不是天天吃的。
她迫不及待地點起了爐子,給自己蒸了一鍋米飯。
米是隔年的陳米,有些已經被米蟲啃食了一半,吃起來有些地方稍微有些發苦。
正當這時,房門被敲響,隨后院子外傳來了張建國的聲音:“伊景惠,開一下門。”
伊景惠趕忙去給張建國打開院門,忽然看見了躲在張建國身后的杜國強,臉色瞬間刷白。
“伊景惠,你別誤會。”
張建國連忙解釋,“咱們之前的協議依舊有效,今天杜國強來,是找你了解一些情況的。”
杜國強笑瞇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伊景惠:“伊景惠顧問,昨天我們還在把酒言歡,暢談太陽國的宏偉事業呢,今天你就要叛逃了?”
“我有些好奇,為什么你會選擇我們廠作為下手目標?”
聽到杜國強的質問,伊景惠瞬間慌了神,眼神躲閃,像一只炸了毛的貓一般,警惕地盯著院口的位置,隨時準備沖出去。
“你不用緊張,”杜國強放緩了語氣,“我對你叛逃的事情不感興趣,只是你需要將圖紙交回,并且告訴我到底是誰讓你這么做的,我既往不咎。”
眼見伊景惠還不打算說話,一旁的張建國先著急起來:“哎呦,姑奶奶,你還等啥呢?他要你就給他唄,難不成真不想跑了?”
可是伊景惠依舊一句話不講。
杜國強有些詫異,沒想到伊景惠竟能堅持這么長時間。
他思索了片刻,道:“只要你說出來,我可以為你在港島介紹一份工作,你不用再去月亮國。”
伊景惠頓時一顫,抬頭望向杜國強。
事實上,絕大多數叛逃者到達月亮國后,處境都不會太好。
由于基礎教育缺乏,再加上社會接納度差,很多叛逃者不得不靠打零工維持生活。
伊景惠也知道這點,可眼下杜國強竟說能為自己提供一份工作……
“我憑什么相信你?”伊景惠問道。
杜國強笑了笑,道:“你先前不是調查過我的背景嗎?應該也知道我和港島的瑪瑞貿易關系密切吧?在他們集團里找個工作,我想并不是很難。”
伊景惠的心理防線總算是被徹底撕開。
她深吸了一口氣,道:“是王五爺,是王五爺讓我去搶你們八零廠的圖紙的。”
“王五爺?”
這個名字頗為陌生,杜國強愣了一下,仔細在腦海里搜索片刻,確認自己從未與叫這個名字的人結過仇。
背后指使的名字都說出來了,伊景惠也算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徹底松了一口氣,緩緩講起了事情的經過:“我叛逃這件事,全程都是由對方操辦的。他們在太陽國國內有內應,調查過每個人的身份信息,以此計算我們叛逃的概率。查到我父母死于政治因素時,他們便覺得我叛逃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我剛來到你們國家那會兒,對方就已經聯系上了我,告訴了我叛逃的路子,還說只要我能完成八零廠自行車設計圖紙的采購計劃,拿著這張圖紙去月亮國賣掉,就能發一大筆財,再也不用擔心往后的生計了。”
“所以說,先前杜先生能輕松知道太陽國15萬的最高價,并不是偶然,而是我故意那樣做的。”
杜國強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他還以為自己是靠機敏才摸清了底細。
“設計圖紙你必須交回來,”杜國強道:“這算得上是商業機密,我絕不可能容忍你把這東西賣到月亮國人手里。”
伊景惠遲疑著開口:“可是,我需要償還債務。”
“你可以按月償還。”杜國強道,“據我所知,絕大多數從太陽國叛逃出來的人,都沒有足夠的資金一次性償還債務,都是分一年甚至好幾年,每個月還一部分,才把錢還清的。”
“你覺得如何?”杜國強問道,“一份在港島的工作,再加上你的人身安全,這些是否能換回那設計圖紙?”
伊景惠思索了半天,最終咬了咬牙:“好,我答應你。”
......
事情也算是圓滿解決,設計圖紙被追回,八零廠的權益得到了保證。
唯獨讓太陽國那邊有些不爽。
伊景惠叛逃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奈何杜國強嘴巴閉得很牢,一個字不肯透露。
生意終究還是要做的,實打實的自行車也得按照最高統帥的計劃發放下去,所以對方即便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只能繼續按照先前的訂購方式,從杜國強這里買走設計圖紙,并定下1萬輛的生產訂單。
八零廠自然不會在意太陽國人的情緒,頂多在口頭上敷衍安慰兩句。
朱廠長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見到杜國強時,也絲毫沒有埋怨他當初貿然交出設計圖紙的舉動。
反而熱情地勾肩搭背,親近得像一個人似的。
“小杜同志,這次咱們廠能拿下這筆訂單,又得靠你的英勇才智啊!”朱廠長爽朗地說道。
“過獎了,廠長。”杜國強笑了兩聲,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疑惑問道:“朱廠長,您在圈內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不知道有沒有聽過一個名叫王五爺的人?”
“王五爺……”朱廠長低頭琢磨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沒聽說過這號人。要不,我幫你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