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蓮面露驚訝之色,杜國強說的是真的?
單論英語,杜國強的發音標準倒是得很,甚至比自己還要地道幾分。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既有精湛的繪圖本領,又精通語言。憑能力,就算去專門的部門從事翻譯工作都綽綽有余,怎么會屈身在這小小的工廠,整日和工件打交道呢?”
此前,竹青蓮去拜見幾位政府領導時,對方還托她從港島物色些精通外語的人才。
杜國強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若有這般出眾的能力,本該早早被提拔重用才是。
竹青蓮所言確實不假。
杜國強心里清楚,當下這個時代,翻譯人才短缺的情況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歷經前些年的動蕩,國內教育體系搖搖欲墜,許久都沒能培養出像樣的翻譯人才。
這一弊端在國家加入聯合國后徹底暴露無遺。
由于缺乏專業翻譯,國內在聯合國會議上傳達意見時困難重重。
為此,聯合國與國內商議后,專門成立了針對聯合國事務的翻譯人才培訓班,可最終合格結業者卻寥寥無幾。
優秀的翻譯人才成了“香餑餑”,各地都搶著用,恨不得把一個人掰成兩半使。
今天這個企業借去翻譯文獻,等工作一結束,翻譯就得連夜坐火車趕回原單位,接著處理下一個任務。
聽說外交部有位出色的翻譯,原本有機會前往聯合國工作,可國內的翻譯任務堆積如山,換作他人又難以勝任,無奈之下,只能放棄這個機會,繼續留在外交部忙碌。
杜國強深信,只要自己適當展現語言天賦,并證明自己的本土身份,打消間諜嫌疑,必定能得到重用。
不求能當上高級干部,但至少有機會進入省里甚至京城的部門工作。
然而,這并非杜國強的理想。
在他看來,翻譯和繪圖不過是傍身的技能罷了。
他真正的抱負,是實現工業化的宏偉藍圖,將腦海中的知識轉化為推動國家發展的動力。
當然,要是在追逐理想的過程中,還能改善個人生活,那自然再好不過。
杜國強輕咳兩聲,鄭重地對竹青蓮說道:“還請林女士暫時替我保密,我會別的語言這件事,目前還不便告知他人。。”
竹青蓮對杜國強愈發好奇。
自從來到大陸,她見過的大多是嚴肅刻板、不茍言笑之人,像杜國強這般神秘莫測、藏著諸多秘密的人,倒是頭一回見。
“我倒要聽聽,你想和我談什么合作。”竹青蓮問道。
杜國強朝茶樓服務生招了招手,要了一壺龍井。
他先給竹青蓮斟上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隨后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白紙,取下別在袖口的鋼筆。幾筆匆匆寫完后,便將紙條遞給了竹青蓮。
“欠條。”竹青蓮喃喃自語,目光緊鎖紙面,只見上面工整寫著:“此證明杜國強今日與瑪瑞貿易達成合作共識,向對方借款二十萬元,委托瑪瑞貿易購買高精尖注塑機。并在一年內還清借款,且至少為瑪瑞貿易帶來十萬元收益。
“若未能達成目標,本人愿在接下來一年內,無償為瑪瑞貿易提供任何所需服務。”
竹青蓮皺了皺眉頭,道:“你要問我借錢買國外注塑機?據我所知,國內倒是有幾家注塑機廠商。”
“但他們生產的都是低端產品。我需要的是國外那種高精度的。”杜國強道。
竹青蓮語氣斬釘截鐵,“這根本不可能!”
“高性能注塑機的核心技術,現在正被國外封鎖,大陸沒辦法獲得授權。”
七八十年代是個極為特殊的時代。
這時間國內同多個西方國家建交。
雙方印象改善,紛紛踏入蜜月期。
但同時,這些國家也在懼怕著這個立意東方的不同制度的大國,還怕國內崛起。
從軍事到教育各個方面都進行了封鎖,其中更是在巴統籌委員會中明確表示,對國內限制高等技術和工業設備的出口。
比較顯著的就是計算機、機床和注塑機三個新時代工業結晶。
杜國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瑪瑞貿易合作伙伴遍布全球各行各業,不少科技公司都有你們的股份,把一臺注塑機運到大陸,對你們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退一步說,我也不需要最頂尖的設備,只要一臺小型樣機就夠了。”
“一臺樣機?這倒不算太難。”
竹青蓮眼神中透著疑惑,“可你要這東西做什么?難不成想原樣復制一臺出來?”
她緊盯著杜國強,語氣里滿是探究。
杜國強輕輕搖頭道:“我想,或許能從樣機里琢磨出一些關鍵技術要點。”
竹青蓮蹙著眉道:“你有些異想天開了。”
“異想天開嗎?或許是吧。”
杜國強神色平靜,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心里清楚,在前世,正是自己牽頭主持國內某*大型注塑機的研制項目,才成功打破國外技術封鎖,讓國產注塑機技術一舉躋身世界一流水平,與發達國家比肩。
如今,那些曾經熟稔于心的技術要點,在歲月的沖刷下已逐漸模糊,這也是他執著索要樣機的原因——唯有通過反復調試、拆解研究,才有可能重現前世的輝煌技術。
“總之,這就是我的條件。”
杜國強目光灼灼,語氣篤定,“一年之內,我能用這臺注塑機為瑪瑞貿易創造至少十萬的凈收入。要是做不到,我就用技術來抵工資,任你們調配。”
竹青蓮眼底泛起疑惑,望著杜國強眼中迸發出的銳利光芒,實在不解這份自信從何而來。
恍惚間,他此刻的模樣竟與自己遠在海外的父親有幾分相似。
她沉默片刻,最終提筆在欠條下方簽下自己的名字,笑道:“有杜先生這樣的人才牽頭,即便最終失敗了,但這投資我也覺得值。”
“那就祝我們合作成功!今晚還請您賞臉,到我家吃頓便飯。”
竹青蓮輕輕搖頭,苦笑道:“算了,我就不耽誤你新媳婦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