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種汽車零件在國外賣得很好,老外們認可,這是好事??墒?,說到底,還不是國字號開頭的?!?/p>
“洋人買東西沒啥忌諱,看準就買??蓢鴥炔灰粯?,你若不是國企弄出來的產品,人家就算有興趣買,怕是也得悠著些?!?/p>
朱廠長循循善誘道:“可這時候,若是你們多一家國內經銷商,事情就不一樣了。八零廠資歷老,是一貫的軍工企業。你們若是將產品授權給我們,我代表八零廠,一定好好將你們的東西推銷出去。你看如何?”
杜國強仔細一琢磨,確實是這么回事。
在國內買東西要守些規矩,一般的國有企業說不定還真不敢收他的東西。
算了!說到底,八零廠也算自己半個娘家。
杜國強緩緩開口道:“若是我將這一批型號的產品授權給八零廠,八零廠能保證我們的銷量嗎?”
朱廠長連忙道:“自然!”
杜國強點了點頭:“那等到我們簽訂廠房租賃合同的時候,也順便把這經銷商的合同給定一下?!?/p>
“爽快!”朱廠長打開吉普車門。
“走,我們這就回去,爭取今天晚上下班前把這幾件事解決了?!?/p>
朱廠長直來直去,回到廠里當即就讓秘書擬起了合同。很快,杜國強便拿到了廠房的低價租約——10年租期,每月租金僅需50元。
對于幾萬平方米的使用面積來說,這價格足夠便宜,放眼國內恐怕都找不到第二家。
而朱廠長也如愿以償地拿到了經銷商合同。
朱廠長盯著那一紙合同,笑得合不攏嘴。
任誰都能看出杜國強所生產的這些注塑件潛力無窮,八零廠做起經銷商,無非是付出些人力物力,卻絕對有賺頭。
他暗自思忖,這簡直是憑空給八零廠找到了一條生財之路——每個零件即便只按5%的經銷費來算,那也會是一筆巨款。
隨后,朱廠長翻開自己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鐵盒子,遞到杜國強眼前:“這東西給你,你拿著?!?/p>
杜國強看了看,驚訝道:“呦,大紅袍。想不到朱廠長您還有這閑情雅興呢?!?/p>
81年的大紅袍,縱然是子系移植,那也是天價產品,一般人喝不到的?!?/p>
朱廠長一臉肉疼道:“你還說,占了多大便宜。我平時一口都不舍得喝的?!?/p>
朱廠長原本打算發些獎金給杜國強草草了事,可一細想,這小子根本不缺一般的十幾二十塊。為了能留住杜國強,他特意決定忍痛割愛,就是想讓杜國強能記著八零廠的好。
“小杜,我可是花了大價錢了,你可得記得。”
杜國強拍了拍胸膛:“我與八零廠同生共死?!彼D了頓,咳嗽一聲又道,“不過,既然朱廠長要送我東西,能不能再添一樣?我看您辦公室里掛著那幅《大展宏圖》的奔馬圖,挺有意思的?!?/p>
“啥?”朱廠長一臉愕然地看著他,“拿走我的茶葉還不夠,反倒還想繼續要?”
杜國強嘿嘿一笑道:“最近我打算裝修家里,正缺一幅畫來鎮宅。我瞧著,朱廠長您辦公室里的這匹馬最合適,這可是徐大宏先生題過字的?!?/p>
朱廠長一臉肉痛,卻還是咬了咬牙,把那幅畫遞到了杜國強手里。說著說著,他鼻腔里都帶了哭音:“小子,好好帶它!”
“記住了。”杜國強接過畫,打量著說,“徐大宏的題字,難怪這畫看上去就有些門道。”
其實他并不懂畫,也談不上喜愛,只是先前給八零廠帶來了不少利益,于情于理,也該拿些東西回來。
要不然自己豈不是太虧了?
杜國強左手夾著大紅袍,右手卷著《大展宏圖》,哼著小曲走出了朱廠長的辦公室。
朱廠長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小子的編制怎么就不在八零廠呢?
安陽廠還真是撿了個大便宜,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明明都在破產邊緣了,愣是被杜國強給拉了回來。
他忍不住琢磨,若杜國強完全是八零廠的人,帶給八零廠的前途會不會更大?
“劉占福,你個王八蛋,走了什么狗屎運!”朱廠長忍不住罵起了安陽廠的廠長,“不就生了個漂亮女兒嗎?”
話說回來,自己閨女這些天也要高中畢業參加工作了,年齡跟杜國強正好相仿。朱廠長心里一動:要不然,讓自己閨女也來試試?
……
杜國強自然不知道朱廠長心里的盤算。他提著東西回到家,剛放下,兩個妹妹就朝他沖了過來:“大哥!”
杜國強趕緊把她們攬進懷里,笑著說:“安安樂樂,你們倆可得減減肥了,再這么吃下去,都要成大肥豬啦?!?/p>
“大哥胡說,我們倆才不胖呢!”安安和樂樂撅起了嘴,畢竟是小姑娘,被人說胖頓時有些不樂意。
“說吧,找大哥什么事?”
杜國強笑著問,“你們倆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時候不是該找小花跳皮筋嗎?”
安安搶先說:“小花不在了,王大娘今天給家里買了臺電視機,小花回去看電視了,不跟我們玩了。”
樂樂也連忙插嘴:“王大娘還做了素雞呢,請了好些人,就是沒請咱家過去。王大娘家居然買電視機了!”
杜國強一愣,這倒是他沒料到的。
這年頭買電視機絕對是件稀罕事,不是想買就能買的。
首先得有電視機票,這票可不是輕易能得到的,只有那些有貢獻、有權威的人才能拿到。像杜國強家以前的情況,根本夠不上這個資格。
就算有了票,想買電視機也不容易。
按現在的工資水平,普通人大多得省上半年多,甚至一年的錢才能攢夠買一臺電視機的錢。王大娘家向來生活樸素,家里只有丈夫一個正式工,要承擔這么大一筆開銷,顯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哥,我們也想吃素雞?!卑舶埠蜆窐窊u著杜國強的胳膊撒嬌。
母親朱桂芳從外面的廚房快步走進來,拿起雞毛撣子就朝兩個閨女揚了揚:“去去去!一天到晚啥都想吃,還惦記起素雞了?素雞毛撣子吃不吃?”
杜國強笑了笑,勸道:“媽,您別打她們了,小孩嘴饞不是很正常嗎?”說著,他把兩個妹妹抱到自己肩頭,“走,大哥帶你們去買素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