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國強倒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沒入職工業局呢，王寡婦母子倆就已經盯上了。
不過，也確實到了該入職的時候。
前幾天工業局的人就催著他盡快入職，再這么拖著，難免會讓人家有想法。
他記得鄭陽江囑咐過，到市工業局要穿正裝，于是特地去百貨大樓花27塊8買了一套合身的呢子大衣，外加一條正裝褲子。
還用熨斗仔細熨了熨。
周一早上，杜國強穿上這套衣服，正式前往自己的下一個工作地點——工業局。
市工業局雖說掌管著工業事務，卻不像那些廠子一樣建在郊區，而是緊鄰市教育局和衛生院。
地段極佳。
只是這里離杜國強原先上班的地方太遠了，現在他每天得坐公車過來。
即便坐電車如此，來回也得花上半個鐘頭。
市工業局一共有三棟大樓，分別對應三個區的事務。
杜國強是陸川區人，自然被分配到了陸川區的大樓。
這棟七層大樓占地開闊，幾乎算得上是這個時代建筑水平的巔峰。
杜國強走進去，立刻感受到了這里與八零廠、安陽廠那些生產工業品的地方截然不同——這里干凈又專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嚴謹持重的架勢。
雖說杜國強對這種略帶優越感的派頭很是不爽，但這也是眼下的一種特點——畢竟坐辦公室的，總覺得自己有幾分與眾不同。
再加上大多是年輕人，就更是好大喜功，覺得自己天命不凡。
“你就是杜國強？”負責接待他的前臺抬頭，帶著幾分詫異望向他，“大紅人，你可算來報到了。”
杜國強笑了笑：“有這么紅嗎？”
女接待員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些戲謔：“你是不知道，你這名字現在在咱們搞工業的人眼里就是個傳奇。能讓國科委親自寫意見信，這事怕是建國以來都沒發生過五回。你一個地方廠子的小小技術員卻辦到了。”
杜國強和王五爺那場自行車商戰，普通民眾在報紙上不過看個熱鬧，可系統里的人卻把來龍去脈聽得真真切切。
尤其是杜國強，像神筆馬良似的，憑著幾篇報紙文章就說動了國科委，這故事堪稱一段讓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我在哪工作？”杜國強不想再跟女接待員掰扯這些，主動問道。
“上面交代過，您分配過來后，暫時在劉主管手下做事。”女接待員抬頭看了看四周，見附近沒人，才壓低聲音補充道，“不過我建議您小心些。”
杜國強愣了一下，追問：“怎么了？”
“這……劉主管脾氣有點怪，經常罵人，您得有個心理準備。”
杜國強點了點頭，朝徐柔說了聲謝謝。
雖說只是新同事，可這女接待員心眼還蠻善良，竟冒著得罪主管的風險把消息透給自己。
“還沒請教您怎么稱呼？”
“我姓徐，單名一個柔，溫柔的柔。”
杜國強點頭道：“徐柔同志，等有時間了，請你吃飯。”
“那我可就盼著傳奇人物請我吃飯了。”
徐柔眉開眼笑地應著，指了指一旁的樓梯，“你在三樓，進去左手邊第二間就是劉主管的辦公室，你去找他安排工位吧。”
杜國強再次道謝后，來到了大樓的第三層。
相比于一樓的松散，三樓明顯緊湊許多，來回走動的人也不閑聊，都在激烈探討著工業相關的問題。
他按徐柔說的，找到劉主管的辦公室，敲響了房門。
“請進。”劉主管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杜國強推門而入：“劉主管，我是杜國強，市工業局新來的兼職研究員，來您這兒安排一下工作。”
劉主管放下手中的筆，扶了扶眼鏡，從鏡片后打量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呀，您還舍得來？我還以為您瞧不上我們市工業局這種山野之地呢。”
杜國強皺起眉頭——看來徐柔說得果然沒錯，這位劉主管說話確實句句帶著火藥味。
不過杜國強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按理說，自己是新同事，還是劉主管的下屬，對方沒必要在第一次見面就這般敲打。
但他沒輕易反唇相譏，而是深吸一口氣，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再三賠禮道歉。
劉主管這才冷哼一聲，指了指隔壁的大辦公室：“你的位置在那里面，進去自己找其他同事要把椅子。”
杜國強點了點頭，又追問：“我接下來的工作方向是什么？”
“先把自己安頓好再說！”劉主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里的筆，“急什么？一口能吃成個胖子？”
“這老東西怎么這么難纏……”
杜國強攥了攥手心，隨即又松開——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杜國強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隔壁房間。這是一間大型辦公室，里面擺著十幾張桌子。
見到突然進來一個陌生人，辦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等杜國強做完自我介紹，眾人這才認出他來，紛紛露出激動的神色：“你就是杜國強？”
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身材依舊保持得很好的女同志笑著說：“我們正討論你什么時候來報到呢，沒想到這就到了。劉扒皮沒為難你吧？”
看來這群同事要比那位劉主管好相處多了。
“你是說劉主任？”
另一個叫楊心佳的同事不屑地擺了擺手，“還叫他什么狗屁主任，就是個小人罷了。”
“剛來的時候，這位劉主管確實對我不太友好。”杜國強點了點頭應道。
“那是因為你正好撞他槍口上了。”
女同志接過話頭，“這次局里缺個研究員名額，按資歷來說，劉主管的侄子本是最有希望頂上的。結果突然冒出你這么位天縱奇才，把名額占了——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楊心佳笑著解釋了緣由。
杜國強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的辦公桌，見每張桌上都堆得滿滿當當，便開口問道：“你們最近在處理什么事嗎？”
楊心佳嘆了口氣：“是紡織廠的收購案。”
他正打算多說幾句，辦公室里的電話突然響了。有人接起電話，愣了一下，隨即扭頭望向杜國強：“杜國強，找你的，說是樓下......來了你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