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重生后沒來過市里幾回,但杜國強前世四十歲時調到市里,在這地方生活了五年。
對各種飯店位置門清,也包括鹵煮店。
80年代的鹵煮極有特點,不開在店里,都在家屬樓附近——有些退休或臨近退休的員工,在自家樓下支起一口鐵鍋,里面扔些豬下水。
即便是撐開肚皮來吃,也不會超過一塊錢。
對比當時城市工人三五十的月薪,這已經算得上經濟實惠了。
到到了后世,鹵煮行業天價得很,要想吃好一點,沒有幾百塊錢是打不住的。
請這些人吃鹵煮,杜國強也是有過考慮的。
大家剛剛認識,要是到飯店里請吃一頓大餐,比如京城流行的八大碗,那肯定會有人覺得自己在裝逼炫富。
鹵煮這種下九流也能吃的東西,才符合眾人需求。
“今天全場的消費由我杜公子買單,各位盡管敞開來吃!”
杜國強笑道。他們在鹵煮攤上坐了下來,七八張椅子圍著兩個小紅桌子。
“喲,既然小杜同志都這么發話了,那我可不客氣了,先給我煮上兩份豆干再說。”
“哪有你這么吃鹵煮的?上來不搶肉,哐哐炫豆干是吧?”
眾人嬉笑著彼此調侃。
大多是年輕人,沒什么職場上的勾心斗角,笑得格外開朗。
杜國強找準機會,又讓老板拿了幾瓶啤酒。
酒精下肚,大家漸漸開始稱兄道弟,他便在這樣的氛圍中不知不覺拉近了和同僚們的關系。
雖說只是初次見面,大家對他的好感已遠超一般同事。
“小杜同志,以后有什么問題盡管來問我,保證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楊心佳端著一杯啤酒喊道。
她也算是女中豪杰,剛才足足喝了三瓶,比一般小伙子還厲害。
杜國強笑了笑,應道:“這是自然。說起來,你們都是我的前輩,在工業局的工作上,我確實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們幫忙指點。”
“嘿,你可別謙虛!”楊心佳臉蛋有些紅,晃了晃手中的啤酒,“我可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國科委那邊的建議信,大家伙可都沒忘呢。”
“這算什么?這還只是小杜同志的一方面呢。”
有人接話道,“我家那口子有個兄弟,就在和小杜同志有關系的八零廠上班。聽說小杜同志是八零廠的總設計師,八零廠之所以能從生產高射炮的軍工企業,搖身一變成為自行車行業的龍頭,全靠小杜同志的兩張圖紙和過人的經商能力。”
“八零廠的自行車是你設計的?”楊心佳有些詫異地望向杜國強。
她真沒想到這點,即便猜到杜國強足夠優秀,可對方年紀輕輕就走出了這種路子,簡直讓人覺得不給這些老人留條生路。
杜國強點了點頭道:“確實是我設計的。”
他沒打算隱瞞這件事。
在工業局上班,不講究勾心斗角,這里更看重個人能力。
這個時候藏拙,只會讓人輕視,倒不如大大方方把自己的能力展現出來。
“看來咱們工業局這次是來了個能人啊。”
一個年輕人站出來,扶了扶眼鏡,笑著問杜國強,“小杜同志,既然你有能力,現在咱們工業局有個難題,想請你幫忙出出主意,你看如何?”
杜國強點了點頭:“盡管說,我一定知無不言。”
他剛才喝酒時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名字——王文陽。
這人家里有些關系,算得上是個官二代,但為人不錯,帶著股子正義感。
“現在咱們市正在全面推行工業化,你也看出來了,難度很大。許多東西都要從無到有地建設,這副擔子,最大的一份壓在了咱們工業局身上。”
王文陽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上面要求咱們在三年之內初步建設成工業化強市,你覺得這有可能嗎?”
杜國強點了點頭:“只要資源足夠,稅收待遇足夠優越,肯定可以實現,這算不上難題。”
聽到這話,王文陽笑了出來:“我也是這么覺得的,咱倆可真是志同道合。”
“但我話還沒說完。”杜國強開口打斷,道,“全面的初步工業化確實可以實現,但這無非就是引進一些產能低、技術水平不高的企業。短期來看,這符合國家需求,也能讓咱們市的G*DP走在全省前面。可等到日后,這些企業勢必會被淘汰,到時候又會給市里添不少麻煩。”
王文陽愣了一下。
他壓根沒考慮到這一層,杜國強的話像一聲驚雷在他耳邊炸開,心里仿佛有根線豁然明朗。
他駐足原地思索了半天,才有些猶豫地問:“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步子不該邁那么大?”
杜國強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們在工業化上的投入一定不能少,否則本就工業化落后,在投入上根本沒辦法跟那些西方國家競爭。”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集中精力干大事。與其廣撒網、漫天撈魚,倒不如去一些遼闊海域,專門抓一些高價值魚,說不定會更有收獲。”
杜國強想說的其實就是國家這些年走過的路。
早期需要經濟發展時,全國一步子向前走,經濟確實增長顯著。
可步子邁大了,一些弊端也顯露出來——雖然經濟總量提升了,質量卻不高。
很長一段時間里,國內生產的產品在國外就是低質量、廉價的代表,這給許多國內企業的出口造成了很大困境。
與其幾十年后再想辦法修補,倒不如從現在開始,就將精力重點放在幾個未來可持續發展的項目上。
這也是杜國強參加市工業局的原因之一,他想給這個自己前前后后加起來生活了八九十年的地方,一個交代。
王文陽聽得似懂非懂,卻也覺得頗有收獲,不由得佩服地望向杜國強:“杜國強同志,我看出來了,你確實是個能人。”
這時候他已不敢再高調地叫小杜,主動放平了自己與杜國強的地位,這才算是真正認同了對方。
他清了清嗓子,提議道:“我有個想法,這次紡織廠重組的事情,倒不如讓杜國強同志也參與進來,大家有意見嗎?”
“沒意見!”立刻有人接話,“有小杜同志在,這件事肯定能更快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