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深處。
嬴政放下手中由黑冰臺加急送來的密報,指尖在刻有“儒家臣服,典籍勘定”字樣的竹簡上輕輕敲擊著。
那張威嚴日盛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這笑容中。
帶著七分滿意。
三分難以言喻的驚嘆。
“好一個川兒……”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
即便是他。
在得知贏臨川要親赴桑海時。
也未曾預料到會是如此結果。
如此速度,如此徹底的方式!
他本以為。
贏臨川此去,能借墨家余孽之事敲打儒家。
令其收斂鋒芒,更加順從便已是成功。
畢竟。
儒家不同于陰陽家與墨家。
它不掌兵權。
卻掌握著天下讀書人的筆桿與喉舌。
牽一發而動全身。
強硬手段易引發動蕩。
可贏臨川偏偏就用了最強硬、最直接的方式!
以劍論道,三戰全勝!
不僅從武力上徹底碾壓。
更從精神層面,將儒家數百年的驕傲與風骨踐踏于地,逼得掌門伏念親口公告天下,臣服帝國!
這已不僅僅是敲打,這是徹徹底底的征服!
是將帝國的影響力。
悍然延伸到了思想文化的核心地帶!
“先是平定北疆,肅清內部,如今又兵不血刃地收服儒家……”
嬴政站起身。
走到懸掛的巨大疆域圖前。
目光掃過帝國廣袤的版圖。
最終落在東海之濱的桑海位置,“你總是能做出讓朕意想不到之事?!?/p>
他回想起贏臨川監國期間的種種鐵腕手段。
再到如今親赴桑海展現出的深不可測的實力與謀略。
這個兒子。
就像一座不斷挖掘的寶藏。
每一次都覺得已窺其全貌。
下一刻卻又展現出更加驚人的底蘊。
吞噬龍元、重獲新生的嬴政。
本就有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之雄心。
贏臨川此舉,無疑是替他,替大秦帝國,搬掉了實現宏圖霸業道路上最后一塊。
也是最頑固的一塊絆腳石。
思想上的不統一!
“傳朕旨意,”嬴政轉身,聲音恢宏,“六皇子贏臨川,收服儒家有功,于社稷有大貢獻!賞……”
一連串豐厚的賞賜自他口中說出,但這并非重點。
重點是這道旨意本身所傳遞的信號。
帝國皇帝,對他這位六皇子的行動與成果,給予了最高程度的肯定與支持!
嬴政的目光再次投向東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宮墻,看到那片已然臣服的土地。
“這天下,終究要在我嬴氏手中,煥然一新?!?/p>
他心中豪情涌動,“而川兒,你便是為朕,為大秦,開辟這新局最鋒利的劍,最堅實的盾!”
.........
.........
與此同時。
長公子府。
扶蘇手持一份剛剛送達的簡報,站在書房窗前,久久不語。
窗外庭院中的修竹依舊青翠。
但他的心境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水,波瀾起伏。
簡報上的內容清晰無誤:六皇子贏臨川親赴桑海,以雷霆之勢迫使小圣賢莊臣服帝國,儒家掌門伏念已公告天下。
“六弟…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扶蘇喃喃自語,清俊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他深知儒家的底蘊與影響力。
更清楚那些大儒們骨子里的清高與堅持,絕非武力可以輕易折服。
可贏臨川偏偏就做到了。
而且如此迅速,如此徹底。
驚訝過后。
一股深切的憂慮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心頭。
他了解自己這位六弟的手段。
監國期間,殺趙高、滅陰陽、剿墨家,哪一樁不是血流成河?
此次親赴桑海,雖說是“以劍論道”,但過程定然不會溫和。
儒家的那些大儒恐怕吃了不少苦頭。
經此一役。
恐怕是傷筋動骨。
再難復昔日超然物外之姿了。
想到這里,扶蘇不禁有些心疼與不忍。
他自幼受儒家學說熏陶,對“仁政”、“王道”的理念深以為然,與伏念、顏路等人亦有師生之誼。
他理想中的帝國與儒家。
應是君王納諫、臣子盡忠,相輔相成。
而非如今這般,以絕對的力量迫使一方徹底低頭。
然而。
另一種思緒也隨之浮現。
他放下簡報,踱步至案前,看著桌上攤開的《論語》,目光復雜。
或許……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六弟此舉,也未必全是壞事?
儒家學說固然有其積極一面。
但其門下弟子良莠不齊。
某些人確實存在妄議朝政、甚至暗中與反秦勢力勾連的情況。
更重要的是。
一個過于獨立、影響力巨大的學派。
對于一個大一統的帝國而言。
長期來看。
確實可能成為不穩定的因素。
如今儒家臣服。
接受帝國對典籍的“勘定”。
雖然過程可能伴隨著陣痛。
但若能借此機會,剔除那些不合時宜、甚至有害的思想。
將儒家的力量真正引導到輔佐帝國、教化萬民的軌道上來。
或許……反而能讓儒學在新的框架下獲得新生。
更好地服務于帝國與百姓?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行’?”
扶蘇輕聲自問,眉頭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依然不認同贏臨川那般酷烈的手段。
但也不得不開始思考。
在帝國一統的大勢下。
儒家乃至其他學說。
究竟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
六弟用他的方式。
強行將這個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包括他扶蘇。
他擔憂儒家的處境。
但也隱隱看到了一種不同于他以往認知的可能性。
這種矛盾的心情。
讓他一時間難以平靜。
.........
.........
而另一邊。
桑海。
贏臨川在接收完獎勵后便回到了小圣賢莊。
然而。
眾人在見到贏臨川身后。
除了如影隨形的老劍圣,以及風云二人外。
竟多了一位陌生的紅袍男子!
此人面容俊朗卻帶著陰鷙,眉宇間桀驁不馴,腰間佩著一柄赤紅如血、仿佛有熔巖流淌的怪異長劍。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
周身便自然散發出一股灼熱、暴烈。
仿佛能焚盡八荒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之強橫,之熾盛。
竟隱隱與那位深不可測、曾以“虛空寫字”震懾全場的灰衣老劍圣分庭抗禮!
“又…又一位天人?!”
伏念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那紅袍男子周身流轉的灼熱真氣。
已然超脫了凡俗的界限。
與天地間的火行元氣產生著共鳴。
這是踏入天人境的標志!
老劍圣的強大,他們已經領教過,那是如同深淵瀚海般不可測度的恐怖。
而眼前這位紅袍男子。
則像是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活火山,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感!
六皇子殿下身邊。
何時又多出了這樣一位可怕的存在?!
他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