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在都察院值房內(nèi)審閱著各地送來的文書,初夏的微風帶著庭院中梔子花的香氣輕輕拂過案頭。
他注意到一份來自蘇州府的奏報,提及近來江南絲綢質(zhì)量大不如前,不少綢緞在運輸途中就已破損,導致官府采買的軍需物資受損。
周虎輕叩門扉后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匹明顯褪色的綢緞。
“大人,這是從杭州府送來的樣品,本該是上等的官用綢緞,卻成了這般模樣。”
蘇白接過綢緞仔細察看,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質(zhì)地,眉頭微微皺起。
“這絕非江南織造的正常水準,可曾查過問題出在哪個環(huán)節(jié)?”
“初步查證,問題出在生絲收購上。織造衙門為壓低成本,從陌生商販手中收購劣質(zhì)生絲,以次充好。”
蘇白站起身,在值房內(nèi)緩步踱行,指尖輕輕敲擊掌心。
“軍需物資關系邊防將士的冷暖,豈能如此兒戲。你親自去一趟杭州,暗中查訪那些商販的來歷。”
三日后,周虎從杭州發(fā)回密報。
那些商販來自閩地,與當?shù)睾I掏鶃砻芮校召彽纳z多是從海外運來的劣等貨。
“海外生絲?”
蘇白停下手中動作,眼神變得銳利。
“我朝海禁森嚴,這些商販如何能弄到海外貨物?”
他立即下令徹查沿海各關口的出入記錄,手指在文書上快速翻閱。
果然發(fā)現(xiàn)閩地幾個港口的守軍有瀆職之嫌,登記記錄存在多處空白。
“此事恐非簡單的貪腐。”
蘇白對李文道,語氣嚴肅。
“你速去閩地,暗中查訪這些港口守軍的背景。”
李文面露難色,腳步微微停頓。
“大人,閩地遠離京城,地方勢力盤根錯節(jié),若貿(mào)然查訪,恐打草驚蛇。”
“無妨。”
蘇白從抽屜中取出一份手令,遞向李文。
“我已請得陛下密旨,準你調(diào)動當?shù)劐\衣衛(wèi)協(xié)助查案。”
帶著密旨,李文即刻啟程前往閩地,身影很快消失在都察院門外。
蘇白則繼續(xù)在京城搜集相關線索,他翻出閩地官員近年的考評文書,發(fā)現(xiàn)考評多為優(yōu)等,這與查到的瀆職情況明顯不符。
半月后,李文發(fā)回密報。
閩地港口守軍與當?shù)睾I坦唇Y,私自放行海外商船,從中收取巨額賄賂。
更嚴重的是,這些海商與倭寇有往來,用劣質(zhì)生絲換取倭寇手中的白銀。
“果然牽涉倭寇。”
蘇白神色凝重,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此事已不僅是貪腐,更關系海防安危。”
他立即進宮面圣,手持整理好的證據(jù),快步走向乾清宮。
將查到的證據(jù)逐一呈報朱元璋,語氣恭敬卻堅定。
“好個膽大包天的守軍!”
朱元璋震怒,御案上的奏折被掃落在地。
“竟敢私通倭寇!蘇白,你親自去閩地,給咱徹查此案!”
得到皇帝全力支持,蘇白即刻啟程前往閩地。
為免打草驚蛇,他換上綢緞商的服飾,帶著周虎等親隨悄悄潛入閩地。
在閩地,蘇白暗訪多日,發(fā)現(xiàn)情況比想象的還要嚴重。
當?shù)毓賳T與海商勾結已成風氣,甚至形成了從港口到衙門的完整利益鏈條。
“大人,這里的地方官幾乎全都牽涉其中。”
周虎湊到蘇白身邊,低聲匯報,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我們查到,連布政使都收受了海商的賄賂,數(shù)額巨大。”
蘇白沉吟片刻,手指在袖中輕輕敲擊,思考對策。
“先不要驚動他們,我們得找到他們與倭寇往來的確鑿證據(jù),才能一網(wǎng)打盡。”
通過暗中監(jiān)視,他們發(fā)現(xiàn)每月十五,總有一批特殊的商船會在深夜靠岸。
這些商船吃水很淺,顯然沒有裝載貨物,而是來運送白銀的。
“看來這就是他們交易的日子。”
蘇白握緊腰間佩刀,決定在下次交易時收網(wǎng)。
當月十五深夜,蘇白親自帶人埋伏在港口,身形隱藏在礁石之后。
果然,幾艘商船悄悄靠岸,船上下來的人衣著打扮與大明子民明顯不同,發(fā)髻和服飾都帶著倭寇特征。
“是倭寇!”
周虎壓低聲音,手中弓箭已經(jīng)拉開。
就在交易雙方交接白銀和生絲時,蘇白一聲令下,手臂猛地揮出。
埋伏的官兵一擁而上,刀劍出鞘,將涉案人員全部抓獲。
在審訊中,一個更驚人的內(nèi)情浮出水面。
這些倭寇之所以能準確掌握大明海防情況,是因為朝中有人向他們泄露軍情。
“是誰?”
蘇白厲聲問道,手掌按在審訊桌案上,眼神銳利如刀。
被俘的倭寇頭目獰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你們永遠查不到他,他的地位遠超你的想象。”
回到京城,蘇白立即著手整頓海防,伏案撰寫整頓方案。
他建議在沿海增設巡檢司,嚴格核查往來商船,同時加強水師建設,增派戰(zhàn)船巡邏。
朱元璋準奏,御筆朱批“依議”二字。
并命蘇白舉薦合適人選擔任新的沿海官員,要求務必清廉能干。
在蘇白的舉薦下,一批清廉能干的官員被派往沿海任職。
海防情況逐漸好轉(zhuǎn),走私活動明顯減少,港口秩序恢復正常。
然而,蘇白始終沒有忘記那個隱藏在朝中的內(nèi)奸。
他暗中繼續(xù)調(diào)查,翻查近年與海防相關的奏章,發(fā)現(xiàn)有幾名官員的奏章中,總會有意無意地透露一些海防信息。
“大人,這樣查下去,恐怕會得罪太多人,甚至引來報復。”
周虎擔憂地說,語氣中帶著勸阻。
蘇白神色堅定,目光落在案上的海防地圖上。
“就算得罪滿朝文武,也要把這個內(nèi)奸揪出來。否則,大明的海防永遠不得安寧。”
就在這時,一名差役匆匆走進值房,手中捧著一份密封的急報。
蘇白接過急報,迅速拆開查看。
“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蘇白問送來急報的差役,語氣急切。
“現(xiàn)場留下了倭寇的標記,但據(jù)幸存者說,襲擊者訓練有素,不像普通倭寇,動作和配合都很專業(yè)。”
蘇白心中一動,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隱約覺得這件事與那個內(nèi)奸有關。
他立即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備馬,我要進宮面圣。”
蘇白快步穿過宮門,值守的錦衣衛(wèi)見是他,只是微微頷首便放行了。
乾清宮的飛檐在晨曦中泛著金光,幾個小太監(jiān)正在殿外灑掃,動作輕緩。
朱元璋已經(jīng)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奏折,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見蘇白進來,他放下奏折,直接開口詢問。
“這么早進宮,有什么急事?”
蘇白躬身行禮,雙手將朝鮮商船被劫的急報呈上,遞到朱元璋面前。
“陛下,今早接到急報,一艘朝鮮商船在海上被劫,船上的大明使臣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