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郁郁不樂,沒好氣的瞪著沈霜云。
沈霜云仿若未見。
沈婉音神情恍惚,自沈霜云說了選秀,可能會嫁個王爺國公后,她深受打擊,整個人都蔫搭搭的。
要不是心里有日后沈家會發(fā)達(dá),這個信念撐著,她可能都要哭出來了。
沈墨言一直關(guān)心她。
沈?qū)幋ㄑ壑閬y跳,一時看三弟,一會瞧沈霜云,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樣。
能入宮選秀,鎮(zhèn)國公府比他想象要重視霜云,那,嘿嘿,這樁婚事,也未必非要是三弟的嘛。
他也行啊。
沈家眾人各懷鬼胎。
沈霜云漠然視之,用完午膳,拍拍屁股走了。
禮物,她也帶走了。
哼。
破爛都給他們。
——
回到鎮(zhèn)國公府,丫鬟萬兒自然把沈府發(fā)生的一切,都稟報給了謝氏。
萬兒……
外貌身量五大三粗,腦子很聰明,察言觀色,八面玲瓏,是丫鬟里的第一等,她的敘述,把沈府眾人的原話,一句不差的重復(fù)出來。
甚至神態(tài)、動作都一模一樣。
謝夫人氣的臉都紅了,“癡心妄想,他們算什么東西?”
“我才是霜云的母親。”
“沈今安,那是個什么東西?商戶人家出來下作東西,寡廉鮮恥,卑鄙齷齪,他連我們霜云的腳指甲都配不上!”
“王八羔子,一門王八。”
溫柔淡雅的人,都沒忍住罵了臟話。
萬兒重重點頭,深以為然。
謝夫人惱的飯都沒吃下去,坐在窗前,罵了沈家人一下午,裴照野過來時都驚呆了。
他娘!!
那么溫柔,那么體貼的人。
他活了八年,沒從他娘嘴里聽到一個不雅的字眼兒。
誰啊,這么厲害?她娘對著窗戶,罵了兩個時辰。
他太好奇了,抓耳撓腮的打聽。
謝夫人蹙眉,氣涌如山,未曾言語。
沈氏終歸養(yǎng)育霜云,就算他家人口惡劣至極,也不該從她口中吐出惡言,照野是霜云的弟弟。
她要顧及孩子的臉面。
謝夫人把裴照野打發(fā)走了,晚間,沈霜云來請安時,她‘輕淡描寫’的特意說:“霜云,你是咱們家的女孩兒,你的婚事,就算落選,也是我和你爹作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旁人說什么都不做準(zhǔn),要有人逼你,你推辭到我們身上就好。”
她怕沈霜云歲數(shù)小,性子柔,被養(yǎng)育恩情拿捏住,抵抗不得。
“母親,我心里有數(shù)的。”
沈霜云半帶輕笑。
謝夫人見她神色不帶勉強,未有傷心之色,這才放心,留她用完晚膳,女管事突然來稟告府中事。
她蹙眉,從內(nèi)寢拿出封信來,“這是你爹送來的,霜云,你幫娘跑回腿兒,給你大哥送過去吧。”
“好,母親。”沈霜云柔聲應(yīng)聲,轉(zhuǎn)身離開。
她一路來到聽濤軒。
彼時,天色已晚,圓月乍現(xiàn),聽濤軒掛上宮燈,照映出這一方冷硬天地。
墁地用地北境運來的青石,雨雪天泛出鐵灰光澤,院中不設(shè)亭臺水榭,唯有一株百年刺柏,斜出嶙峋枝干,樹下石案上,擱著敞開的兵書與半冷酒。
裴寂之坐在案上,自斟自飲。
夜風(fēng)卷著酒氣漫過廊下,他素日束得整齊的墨發(fā),被風(fēng)吹的松散開,幾縷碎發(fā)斜過微紅的眼角。
衣襟不知何時扯開三寸,露出半截凌厲的鎖骨,月光沿著深窩流淌,在陰影處,凝成一道誘人的暗河。
白玉酒杯抵在唇邊,一淺清酒滑落,順著下頜沒入衣領(lǐng),給他素來冷冽的眉眼,染上三分邪氣。
眼波漠然間,似寒灑碎冰,廣袖滑落,腕骨上淡青血管隨酒意微微突起。
“沈霜云~”
他突地抬眸望過,嗓音浸了酒,染著幾分沉吟,“你來做什么?”
沈霜云把信遞到他面前,輕聲說:“這是父親的信,母親讓我送給你。”
裴寂之放下酒杯,撕開從信封,醉眼微薰掃過,隨后,劍眉輕挑凝視她。
久久不語。
沈霜云攢眉,不明所以。
鎮(zhèn)國公……
信里寫了什么?
裴寂之反應(yīng)好好奇怪。
她心里好奇,微微探身,想要去看。
裴寂之漠然,翻手把信扣住。
沈霜云蹙眉,不滿抿唇。
裴寂之薄唇微扯,像是笑了笑,濃密睫毛輕顫,他突然問,“沈家那個事情,你怎么想?”
沈霜云一怔,反問道:“什么事?”
“你的婚事。”裴寂之捏著信,折了折,輕描淡寫的道:“他們讓你嫁回去。”
“你想嗎?”
“當(dāng)然不想。”沈霜云脫口而出,裴寂之眉眼微彎,像是隱約帶出幾分舒心。
沈霜云沒注意,她的心神分散了。
她院里有裴寂之的間諜,或許,今日陪她回沈家的下人里,有他的心腹,否則,午間剛發(fā)生的事兒,他怎么會知道的那么清楚?
明明監(jiān)視她的動向,偏偏還覺得她里通外敵。
過分。
沈霜云蹙眉,看著他隱帶醉態(tài)的樣子,又覺得稀奇。
裴寂之,永遠(yuǎn)那么冷冰冰,硬邦邦的樣子,裴九卿說他是:自盤古開天地,世間第一塊頑石。
“大哥忘了嗎?四哥把我許給晉王世子了,我是要參加選秀的人,哪能私自婚配呢?”
“這就好,我的妹妹,寧肯爛到家里,也不能許配給他們。”裴寂之眼眸一晃,呢喃自語。
沈霜云沒聽清,“你說什么?”
“沒什么。”裴寂之回神,擺了擺手,他道:“你的歸宿,我自有打算。”
“下月去宣平候府,你盡量做的好些。”
三弟和四弟太執(zhí)拗,勸之不聽,沈霜云也是倔的,不愿退讓,水火不相融。
裴寂之只能把他們分開。
母親很喜歡她,宣平候性格寬厚,謝家子弟也是京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才,要是能嫁進(jìn)去,沈霜云下半輩子,也就安穩(wěn)了。
“你去庫房,就說奉我的命,挑些好東西,權(quán)做祝賀。”
“大方點,別又送一堆破爛……”
沈霜云滿頭霧水,不明所以的,被裴寂之押著,挑了好幾件和田暖玉的擺件,一路捧回降云閣。
她呆坐半晌,失笑道:“真是醉了。”
“頭回遇見,沒想到那么冷漠的人,一旦醉酒,竟然像照野……”
有些可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