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聲要搞她,這點,沈霜云不意外!
孩子靜悄悄,肯定在作妖兒。
她有心理準備。
但裴九卿特意把她叫來,提醒她!
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沈霜云很驚訝,也很欣喜。
雖然……
裴九卿沒阻止裴寒聲的意思,給出的辦法,也是讓她避讓,但是,他有這個舉動,就代表了立場。
他疼弟弟不假,但也開始護妹妹。
“四哥哥他……”
“唉!”
沈霜云先嘆了口氣,做出‘可憐無奈弱小’的神態。
在裴九卿面前,她的人設一直是‘小可憐’,人家吃軟不吃硬。
“長輩做的事,四哥哥不依不饒,我也真是無話可說了,只是,二哥哥,我避得了一時,難道還能避一世嗎?”
“總有躲不過的一天。”
“那也不能硬碰硬啊,老四有老三幫著,你……”
就是繼母和照野吧。
一個心有顧忌的女流,一個小孩兒。
“你總不會每次都那么幸運,恰巧有人幫。”
“百花宴那回,老四太急躁,如今已經冷靜下來,可沒那么好對付。”
“那我就更不能避了,這回避了,四哥哥更生氣,下回,不知道要厲害幾百倍地治我。”
沈霜云苦笑。
一臉‘我無辜、我柔弱、我不能自理、于是隨波逐流’的感覺。
裴九卿是暴脾氣,看得急火上頭。
沈霜云瞅他一眼,又道:“況且,二哥哥,后日就是我那妹妹入晉王府的日子,晉王世子和沈家,都給了我請帖。”
“我總要過去一趟,哪好出城啊?”
沈婉音入晉王府,是三天后,她的生辰,是四天后。
來不及的。
“真就多余去。”裴九卿撓頭。
沈霜云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驚呼,“二哥哥,四哥哥說過,要,要把我發嫁給晉王世子?”
“那納妾小宴上,他,他不會做什么吧?”
“肯定不會,老四又沒瘋。”裴九卿脫口而出,又見沈霜云神色忐忑,很不安的模樣,抓著頭發,崩潰地道:“得得得,我陪你去。”
小姑娘家家,去有變態楚清晏的晉王府,也不安全。
他是哥哥,怎么都要陪著的。
可是,可是……
真沒時間啊。
那個‘死鬼案’,三天沒睡覺了,從哪往出擠空閑陪妹妹?
裴九卿整個人像‘游魂’似的,靈魂都快吐出來了。
沈霜云自然不會拒絕,淺淺抿唇,她小聲,“謝謝二哥哥。”
裴九卿見狀,心里多少有點安慰。
好吧,家里的哥哥弟弟們,脾氣一個比一個硬,性格一個比一個剛,溫柔柔柔,楚楚可憐,會道謝,會軟聲的大妹妹。
還是很可愛的。
“到了時辰,你來找我就是,我陪著你,至于你生辰,日后在議。”他揮手,剛想打發沈霜云離開,突地,又想起件事來。
“對了,我這里有份案卷,你幫我交給大哥。”
他把一份封口的卷軸遞過來。
沈霜云接下,問道:“我記得大哥哥今日上朝去了,我送到哪兒啊?”
裴寂之身上掛的頭銜很多,辦公場所不定。
很大可能在宮里。
她怎么進去?
“大哥哥在五城兵馬司,你去那兒找就成了。”裴九卿回,又囑咐道:“別耽誤,別打開案卷,也別動聲色。”
“我曉得了。”
沈霜云一一應下。
又妥帖把卷軸放進包里,斜背肩頭,點了兩個小廝,坐上馬車,直奔五城兵馬司。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馬車停下。
沈霜云下車,向守門兵丁通報身份。
上官的親妹妹,兵丁們自然不會攔著,客客氣氣請進衙門,找了個安靜地方,上了點心和熱茶。
自有衙役前去稟報裴寂之。
沈霜云靜靜等候,片刻,衙役回來,恭敬道:“大姑娘,裴大人在馬場等您。”
“請您隨小的來。”
“多謝差官了。”沈霜云應聲,起身跟上衙役。
他們穿過高懸著‘明鏡高堂’匾額的大堂,兩側肅立的衙役的冰冷刑具漸次后退。
再繞過繪有江山圖的屏風,踏上條青磚輔就的狹長甬道,兩廨房文史埋首卷宗,墨香與舊紙氣息混雜。
沈霜云快步走出甬道,便豁然開朗,諾大校場塵土飛揚,兵器架上刀槍林立,遠處傳來士卒操練的呼喝。
她沿西側回廊行至盡頭。
“大姑娘,前頭就是馬場,裴大人在那兒等著您,小的就不送了。”
衙役恭敬道。
沈霜云點頭應聲。
抬步上前。
五城兵馬司的馬場,開闊宏大,坦蕩如砥,黃土地面被壓得堅實平整,寸土寸金的京城,竟大得一眼望不到頭。
秋風卷起些許干燥的塵土氣息,混雜著身上特有的熱烘烘的氣味。
沈霜云掩了掩鼻子,抬眸去找裴寂之。
目光便被盯住。
他高踞于一匹神駿的黑馬之上,就在場中,離她不遠。
并未著官服,只一身玄色墨紋的圓領袍子,革帶束出緊窄的腰身,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冠固定,利落至極。
他勒馬上前,微垂眼看她,面容俊極也冷極,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沒有表情,唯有一雙深眸,沉靜銳利,仿佛寒潭倒映的刀光。
馬場里的裴寂之睥睨而淡漠,像個沙場淬煉出的將軍。
凜然威嚴。
全然沒有前幾日,陰謀詭域,風聲鶴唳的樣子。
鎮國公府一門武將,幾個哥哥,包括裴寒聲,都不像他這么多疑,難道真是帝王血脈,天生這個德行?
沈霜云腹誹。
裴寂之居高臨下,眉目冷淡,“你過來做什么?”
“二哥哥讓我送個卷軸給你,挺神秘的,不讓問,不讓拆。”
沈霜云回神,打開垮包,拿出卷軸向上遞。
裴寂之沒有下馬,俯身接過,展開去看。
卷軸里寫著,近來晉王府楚清晏,秘密接觸諸多武將,似有異動,又列出武將名單,其中赫然有五城兵馬司和皇庭衛的人……
都是裴寂之麾下。
他冷笑,垂眸看了沈霜云一眼,薄唇輕啟,剛想說話。
突地,跨下黑馬無端打了個響鼻,前腳高抬,猛然人立而起。
‘嘶嘶嘶嘶嘶’!
駿馬激烈的‘嘶’叫,裴寂之臨危不亂,勒緊韁繩,貼在馬背上,想要控制驚馬,然而,誰都沒料到,下一刻,馬場里的十幾匹軍馬,全都瘋狂起來,它們吐著白沫,咬開馬繩,直奔著裴寂之而來。
沈霜云:……
她站在裴寂之跟前啊。
沖,沖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