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之也是男人,為了權力地位,一個男人能做出什么事來,他心知肚明。
就像謝夫人說的,霜云已經受了很多苦。
她也沒有享受過太多,身為鎮國公府千金貴女的好處。
何苦把她攪和進來。
“謙貝勒對你來說,不算是良配,你若不愿意,我會像貴妃娘娘陳情,把那樁婚事拒了。”
裴寂之沉聲,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不會牽扯到你。”
他的意思很明顯。
他出頭,他飽覽一切。
不會讓沈霜云難做。
“這……”
沈霜云卻沒想到,裴寂之說的會是這個事兒,說真的,哪怕成親是女子第二次投胎,哪怕前世她也吃過那個苦!
畢竟,不會在有哪個‘胎’,比楚清晏這個更難‘投’了。
可,裴貴妃想讓她嫁謙貝勒這事兒,她真就沒怎么在意。
做為幼帝和權臣的紐帶,沈霜云心里很清楚那會多難。
然而……
仿佛也不算什么。
楚清晏她都經歷過了,沈家那一眾王八蛋,她也有相處了,難道,還會有比他們更爛的人嗎?
大不了。
就像裴貴妃說的,生個孩子,去父留子唄。
她還能當太后呢。
沈霜云抿唇,仰臉兒瞅著裴寂之認真的模樣,她突然笑了笑,“大哥哥,你放心吧,我沒有勉強自己!”
她的身份,是最好的聯姻紐帶,裴寂之不會不知道,可他依然說了。
那不是介意,而是真的擔心她的處境。
沈霜云能感覺的到。
她也真的感激,不過……
“無妨的,拿謙貝勒做個備選就是了,咱們以前提過的,萬一你沒法認祖歸宗,咱們便留個第二選擇也是好的。”
“無需你犧牲終身。”
裴寂之的眉頭微微蹙著。
一臉的不等同。
隱隱約約,還有幾分非常復雜的,也截然相反的惱怒和喜悅。
惱怒在于,那是她的終身大事,怎可隨意為了家族而托付,她竟那么不在意自己。
喜悅則是,她一點都不在乎謙貝勒。
“大哥哥,若是你沒法認祖歸宗的話,咱們鎮國公府就要做‘反賊’了呀。”
沈霜云失笑,兩手一攤,她道:“你不會像貴妃娘娘那么天真,那么相信萬歲爺,覺得讓他放棄楚清晏,過繼謙貝勒,是稍微逼迫一下,就行的吧?”
她和陛下撒撒情,求求情,鎮國公鼓動些同黨,上上折子,逼迫兩下,慶元帝就妥協了?
想什么美事呢。
“貴妃娘娘她……”裴寂之垂下眼簾,唇邊勾著諷刺,他頓了一下,把刻薄至極的言語咽回來,只說了句,“她是把萬歲爺當成丈夫看待。”
而慶元帝,是皇帝!
“哪是普通丈夫啊,還得是恩愛有加的才成呢。”
沈霜云撇撇嘴。
“你認不回去,過繼謙貝勒,就是一場幾乎等同‘逼位’的‘清君側’了,咱們府里想贏,要耗費的不知幾凡,肯定要收回本價的!”
下一代皇帝,必須有裴家的血脈。
“咱們家是提著腦袋干活兒的,成了,自然皆大歡喜,輸了,做為反賊,萬歲爺也不會饒了我,所以,大哥哥,你說什么‘不用我拿終身’賭。”
“我的性命在里面的,怎么可能不去輸?”
“為了贏,為了咱們府里,為了我自己,我必要壓上所有才行。”
重生一回,沈霜云絕對不會允許楚清晏登上帝位,沈家也隨之騰飛,這個結果,她接受不了。
別說是嫁謙貝勒了,就算是嫁進宮里,跟裴貴妃搶老登,她都不可能讓那兩家夢想成真。
“大哥哥,你若擔心我的未來和婚事,不愿意委屈了我,那不如好好的想著,趕緊認祖歸宗,推了陛下,你當皇帝。”
“這才是讓咱們府里,也讓我,萬世太平的辦法。”
“慎言!”
就算心里想過,哪怕也是‘亂臣’了,這一句‘你當皇帝’,還是讓裴寂之心里‘咯噔’一聲。
“你真是,什么都敢說!”
他嘆息搖頭。
沈霜云聳肩,“我所言,盡屬實。”
裴寂之就沉默了,沒在說什么,只是在心中,越發著定,還是要盡快將他的身世查清楚,把白氏‘貍貓換太子’的證據握在手里。
或許……
哪怕白氏沒換過,為了鎮國公府的前程,為了……
咳咳咳。
她還是換過的好。
裴寂之冷寂的眼里,浮出淡淡的漠色。
——
沈霜云沒跟裴寂之聊多久,把話說完,她便告辭了。
裴寂之也沒留她,但卻把她送到了院門口,并目送她的身影離開。
望之久久。
直至她的背景消失在轉彎處,他才垂下頭,轉身回屋。
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笑意。
他沒有察覺。
但……
早早出來準備找他聊事的裴臨淵,站在樹后,看的那叫個一清二楚。
他來的時間,其實跟沈霜云差不多,算是碰了個臉對臉,只是,他稍稍晚了那么一步,過來時,正好瞧見沈霜云隨丫鬟入內。
他不愿跟沈霜云照面兒,也想看看大哥對這女人的態度,便沒進院,而是逗留在外面觀察著。
他……
當然什么都觀察不著。
沈霜云和裴寂之,人家是在正院里,坐在太師椅城,面對面說話的,院子里有丫鬟和小廝守著,裴臨淵也沒法聽墻根兒,但,他可以算著時間。
也親眼看見了,大哥出門送沈霜云時,臉上的笑容。
呵呵!
他們兄弟有事上門找大哥,聊完后離開時,大哥可不會把他們送到門口。
更何況是笑了。
還笑著目送!
哼!
大哥不嫌他們話太多,一個冷眼把他們從院里撅出來就不錯了,哪有笑臉相對的待遇!!
裴臨淵面色冷硬,站在樹后,望著院子好一會兒,才冷哼著離開。
他也沒有心情在跟大哥談事。
反正是些小問題,不甚要緊,他自己處理就好了,如今,更重要的是!!
裴臨淵馬不停蹄,去找了自家四弟裴寒聲,根本沒理會小廝一聲聲的,“三爺,我們四爺還沒起呢,你等小的喚他……”
裴臨淵大手一揮,直接推開內寢的大門。
床榻里,裴寒聲睡的十分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