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國公府一門,包括裴臨淵和裴寒聲,都收拾整齊,文質(zhì)彬彬,簇?fù)碇x夫人出門。
謝夫人真誠善良,待幾個(gè)繼子溫和,裴家兄弟對她也很尊敬,裴臨淵和裴寒聲都沒找霜云的麻煩。
裴照野拉著沈霜云,坐上馬車。
他叉腿坐下,把小腳腳翹起來,無聊地晃著墜在鞋頭的紅絨毛,癟癟著嘴,委屈巴巴的抱怨,“大姐姐,我娘好過分哦,你看她把我打扮的!”
“說什么祝賀外祖父生日,要穿得喜慶,那也不能把我弄得像個(gè)‘紅包套’一樣吧。”
“紅衣服,紅褲子,紅外袍,紅束發(fā),鞋兒墜著紅球……”
“我告訴你哦。”他把圓粉粉的臉兒湊過來,小唇撅著,神神秘秘地哼唧,“你不要告訴別人!”
“我肚兜都是紅噠。”
“紅綢緞上繡紅鯉魚,配粉荷花,這要是讓盈盈知道了,她非笑話死我不可!”
“呃~”沈霜云著他一副‘少年愁滋味’的模樣,憋笑小聲。
她安慰,“沒事的,五弟弟,你的肚兜穿在里面,盈盈不會(huì)看見的。”
“那誰知道了?鬧起來,她會(huì)管里頭外頭?小時(shí)候,褲衩都被她扒過。”裴照野是真把沈霜云當(dāng)自己人了,毫不客氣,大大方方地把窘事擺出來。
“盈盈好兇啊,她個(gè)又高,力氣也大,我小時(shí)候都斗不過她的。”
這個(gè)年紀(jì)的小男孩,慣來長不過姑娘家。
沈霜云知道。
她眉眼彎著,捏了捏裴照野鞋上的小紅鞋,看著他喜喜慶慶,臉頰都帶著團(tuán)胭脂的模樣,心情愉悅。
她道:“沒事,有大姐姐在呢,大姐姐會(huì)保護(hù)你的,嗯……”
肚兜?
呃,貞操?
“……總之會(huì)保護(hù)的。”
“哎,算了,我是男子漢大丈夫,紅包套就紅包套嘛,我這樣可愛,帥氣,英俊,聰明,就算是紅包套,也是最好看,最有效果的紅包套。”
裴照野把小腦袋一甩,扎著紅穗子的丸子頭,一跳一跳地,他說:“大姐姐,今年是我外祖父六十整宴,請了很多人的。”
“你過去之后,就全程跟著我,我把表哥表姐介紹給你,他們?nèi)硕己芎孟嗵幍摹!?p>“尤其是外祖父的知交好久,方喻知,方老先生,他可有學(xué)問了,教出了三任宰相,兩任首輔,太子殿下沒遇難前,一直是他教的。”
“他那人特別有意思,我娘說他是老頑童,他師弟還是二哥的老師呢。”
“方老先生特別喜歡我。”
裴照野高高抬著小下巴,驕傲地道:“大姐姐,到時(shí)候,我把方老先生介紹給你,他要是喜歡你,在他師弟面前說說話。”
“他師弟肯定會(huì)影響二哥的。”
“二哥就會(huì)懂你的好啦。”
沈霜云笑容柔軟,“好啊,那今天,大姐姐就跟著照野走了,我一邊保護(hù)你,一邊聽你的話。”
“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嘻嘻。”
‘小英雄’的待遇,讓裴照野一下子得意了,笑得眼睛都彎成縫兒,他把小腦袋靠要沈霜云身上,粉粉小臉兒踏著她的脖子,“大姐姐,方老先生很有名的,桃李滿天下。”
“你應(yīng)該聽說過他吧?”
沈霜云垂眸,笑容收斂,“當(dāng)然了。”
不止聽說過,她還幾次三番跟方大儒打過交道。
沈?qū)幋ǎ欠酱笕宓年P(guān)門弟子,前世,也是宣平候的壽宴,她用一本心經(jīng),一段巧思,替濘寧川‘贏’來了一位名滿大楚,桃李天下的先生。
方大儒是個(gè)童心未泯,弄鬼掉猴,沈?qū)幋ò輲熀螅也坏礁嗵幦谇⒌姆绞剑冀K不得他的看重,是沈霜云殫精竭慮的觀察,絞盡腦汁思索。
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教他,終于,沈?qū)幋ǔ闪朔酱笕遄钐蹛鄣年P(guān)門弟子。
方大儒把畢生學(xué)問,傾心教他,薦他進(jìn)國子監(jiān),替他猜考題,拜同期,沈?qū)幋ㄈ氤癁楣伲彩嵌嗵澩T師兄的提攜。
短短五年,官至三品。
方大儒親口對沈霜云說:“你二哥有天分,天資聰明,是個(gè)念書做官的材料,但老夫不愛他的人品,太利己,太自私,太精明,急功近利,寡廉鮮恥。”
“要是不能克制自己,改變性情,他能做天下最大的官,也能成了大楚史上,第一個(gè)被抄九族的人。”
“按老夫的脾氣,這樣的人,我連眼角都不夾他一下,我……”
“只是可憐你。”
“愿賭服輸。”
“霜云啊,你是個(gè)心眼太實(shí),太真的孩子,你盼著有人能暖暖你,看看你,就入了癡障。”
“不可信啊,不可信。”
“老夫的小朋友,你贏了老夫一回,琢磨了老夫那么久,把這副古怪性子,這副老肚腸看得通透,老夫念你的好,他日,你落了難,來找老夫啊。”
“老夫徒有幾分薄名,總能護(hù)你一護(hù)地。”
說這些話的時(shí)候,方大儒的眼神溫和,所以,沈霜云覺得,這位名滿天下的學(xué)者,與其說是沈?qū)幋ǖ南壬瑓s不如說,是她的忘年交。
前世,她豬油蒙心,渴望一群沒心的人,給她親情,今生,她覺悟了。
她到要看看,沒了她這個(gè)‘媒介’,沈?qū)幋ㄊ欠裣袼约赫f的那樣,“我穎悟絕倫,足智多謀,神機(jī)妙算,孔孟之才。”
“霜云,你就是有點(diǎn)小聰明,給我做了個(gè)敲門磚而已,沒有你,先生照樣會(huì)相中我,甚至有可能三顧茅廬,求我做他徒弟。”
“伯樂長有,千里馬難尋,教出我這么曠古爍今的弟子,先生也能隨我,名流千古,霜云,都怪你,讓世間少了一個(gè),太公釣魚,茅廬三顧典故。”
“這是大楚朝之不幸,方先生之遺憾啊。”
沈?qū)幋ü侔萑诤螅靡馔蔚毓肿锷蛩啤?p>今生,沈霜云自然不會(huì)多事了,卻不知沈?qū)幋ㄟ@個(gè)‘茅樓’,方大儒愿不愿意去‘顧’一下。
她冷笑,跟著謝夫人和裴照野,進(jìn)了宣平候府。
謝夫人的嫂子,親自來迎他們。
——
后街角門,小管事眼眼不抬地,帶著沈家三兄弟和沈婉音,走進(jìn)宣平候府,領(lǐng)到正堂,隨意指了個(gè)小廝,吩咐一句,“帶他們?nèi)胂伞!?p>隨后,轉(zhuǎn)身離開。
沈家三兄弟臉色陰沉。
沈婉音卻興奮不已,“二哥,二哥,我們進(jìn)宣平候府了,我們進(jìn)來了,你,你……”
你要飛黃騰達(d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