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脆響。
茶壺砸在桌面上,碎瓷片四處飛濺,桃心握著最大的瓷片,胳膊一個橫挑。
鋒利的碎瓷片,直接把兩個丫鬟逼退。
她們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
“啊!!”
“這是干什么?哎呦,姑奶奶們,有話好好說,咱們好好說。”
掌柜的嚇得直打哆嗦,趕緊上前,連聲勸著。
“說什么說?我是護主!”
桃心高聲喊,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沈霜云面前。
舉著碎瓷片,橫眉立目。
自家姑娘是個體貼的人,溫柔寬厚,待人和善,對她們這些奴婢都很寬容,偏偏,她們卻回報不了姑娘什么!
姑娘在府里過的艱難,三少爺和四少爺帶姑娘有偏見,幾次三番上門找茬,而她們,本該忠心護主的她們,卻不敢對抗三少爺和四少爺。
每每,兩位少爺下令,她們都只能老老實實的躲出去,把姑娘留在院里,獨自應對。
對貼身丫鬟來說,這是失職,嚴重些說,都算是背主了。
姑娘卻沒指責過她們。
姑娘總是說:“面對三哥哥和四哥哥,我一個做主子的,都沒法真的反抗,只能是從善如流,你們又能做什么呢?”
“何苦為難你們?”
姑娘那么好,桃心私下和桃核聊起,都是內疚的不行,恨不得掏出心肺來回報,如今,她陪姑娘出來,卻讓姑娘在外被找了麻煩……
不用桃核來說,她自己就接受不了。
三少爺和四少爺就算了,那是自家主子,蘭微算個什么東西?
也敢找她家姑娘麻煩?
崽種,姑奶奶跟你拼了!
桃心握著瓷片,就往蘭微脖子上比劃。
“反了,反了,一個卑賤的丫頭,居然敢持械行兇了,沈霜云,你們鎮國公府就是這樣的家教嗎?”
蘭微色厲內荏,慌張起身,退到蘭堂深厚,尖聲大叫。
沈霜云抬手,按住桃形顫抖的手臂,目光直視蘭微,聲音冷淡,“我的丫鬟,忠心護主,英勇無雙。”
“我覺得,她很好,我還要獎勵她。”
說罷,不等蘭微反應,她直接看向蘭堂,面容越發冷淡的質問,“蘭公子,你就這么看著你堂妹,像條瘋狗一樣任意咬人嗎?”
“她還敢質問我的家教,我還想問問你,你們蘭家的家教呢?”
“沈姑娘別生氣,微兒有些糊涂了,她,她,她應該是沒有惡意,就是脾氣太急,我替她向你道歉。”
蘭舍面容微白,慌張開口。
沈霜云沒有回應,冷漠的看著蘭堂。
道歉?
道歉要是有用的話,她還重生干什么?
蘭堂垂眸,沉吟片刻,他抬起頭,卻沒站起身,而是慢悠悠的說:“沈姑娘說的太嚴重了吧。”
“微兒是有些冒犯了,那是她耍了小女孩脾氣,怎么就扯上了兩府的關系?”
“沈姑娘,可以代表鎮國公府嗎?”
他輕聲,表情不咸不淡。
鎮國公府有意把他當成女婿人選,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身為蘭府最出色的繼承人,年紀輕輕,帝王重臣,掌管著慶元帝的錢袋子,蘭堂自有傲氣在。
‘士農工商’,商字最低,但在蘭堂看來,那只是世人偏見,他的重要性,他的才華,絲毫不亞于裴寂之。
同樣是慶元帝不可或缺的重臣。
沈霜云……
她雖然是國公府的小姐,可畢竟是從外找回來的,流落十五年,給人做養女,又是個生母是罪婦的庶出……
讓她做蘭家主母,嫁給自己,蘭堂明面上沒說什么,私心下卻覺得,沈霜云是有些高攀了。
蘭微說的話,終歸有些合了他的心意,入了他的思緒。
而且,上回大妹妹辦的宴會,裴九卿親自過來,暗地里提點的那幾句……
的確,他和父親因此發現了二房私下的勾當,可是,家丑不可外揚。
蘭堂心里,是有些別扭的,反映出來,便是面對沈霜云的態度,異樣了些。
他在蘭舍驚愕的眼神中,垂下眼簾,不緊不慢的道:“沈姑娘還是謹言慎行一些好,鎮國公府和蘭府世代交好,宮中,貴妃娘娘和蘭妃娘娘也私交甚密,我想,她們應該不想因為沈姑娘的一些……”
“嗯。”
他頓聲,眉頭微垂,似乎在琢磨措辭,片刻,又輕聲道:“一些私人的,不理智的小情緒,而另兩家產生不愉快。”
“你說對嗎?”
“私人情緒?”沈霜云揚眉,并沒有生氣,畢竟,前世,她和蘭堂就有接觸,這人有才歸有才,性格上的確是有缺點的。
當初收服他,也花費了很大一番功夫,如今被他頂撞,倒也不覺得意外。
她只是道:“你所謂的,我的不理智情緒,是因為我生氣于,你妹妹對鎮國公府家教的指責嗎?”
“不不不,沈姑娘,你誤會了,微兒指責的并非是鎮國公府,而是……”
蘭堂頓聲,沒有說完,可他的目光直直正視著沈霜云,那里的意思很明顯。
蘭微針對的不是鎮國公府,而是沈霜云。
質疑的是沈霜云一個人的教養,于鎮國公府無關。
不得不說,這個說法是真的傲慢,也是真的高高在上。
沈霜云那么了解蘭堂,知道她就是這樣脾氣的人,都有點想要笑了,她揚了揚眉,剛想開口,突然,身后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
“指責沈霜云,就是指責鎮國公府,她是我的妹妹,是我裴府的大小姐。”
“什么時候,需要一個外人,把她排除在鎮國公府之外了!”
這聲音冷漠又突兀,眾人一驚,連忙回頭去看,就看見門口,順著聲音,逆光而來的高大身影。
玄色的飛魚服包裹著高大的身影,玉帶勒住額頭,露出下面的劍眉和墨色的眼瞳,薄唇微抿,顯示出主人不悅的情緒。
他龍行虎步,擋在沈霜云身前。
“大哥哥……”沈霜云低聲,眉眼帶著兩份驚訝,“你怎么會在這里?”
毫無疑問,來人正是裴寂之。
他沒有回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沈霜云的肩膀,仿佛是安慰,隨后便伸手拽出腰間的刀。
他沒有拔出,而是連著刀鞘抽出,夾雜勁風,直接抽中蘭堂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