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川仰面摔倒,后腦重重磕在樹上,昏死過去。
“二弟,二弟,寧川。”沈墨言猝不及防,嚇得臉色一白,趕緊扶住他,“你怎么了?你別嚇唬大哥啊!”
“來人,別愣著,就是你,快幫我扶他起來,送去醫館。”
他隨意抓了個路人,兩人將沈寧川還往醫館。
走之前,他回頭望了一眼天下第一樓,目帶怨恨,咬牙切齒的嘟囔了一句,“沈霜云。”
顯然,把今日之禍和沈寧川的昏迷,記到了沈霜云身上。
——
天下第一樓處在京城中央,也是繁華之地,周邊有不少醫館。
沈墨言和路人把沈寧川帶過來后,跟他撞了頭昏迷,大夫診斷他不易挪動,便將他安置在醫館后院,暫時歇息。
當然,是幫他上完藥,包扎好了的。
沈墨言賞了路人幾兩銀子,人家一臉‘真是晦氣’的眼神中,回府向沈萬里稟報了。
沈寧川獨自躺在醫館后院。
一昏就是兩個時辰,到他醒來時,天色已然黃昏。
他緩緩睜開眼睛。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錦州賑災嗎?怎么會在這里?不,不,我是在滬州商人舉辦的千美宴中,那錦衣玉食,長出來的上百個瘦馬,我的銀子呢?”
“我剛收的二十萬兩白銀,我,我是大楚首輔,不是,我是沈寧川,如今還是個舉,舉人?”
“我還未曾中舉。”
沈寧川呢喃,疼痛讓他的臉皺成一團,他用手捂著額頭,臉色慘白,額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下來,侵入鬢間。
他強撐著坐起身,喘息的靠著床頭,整理腦中紛亂的記憶碎片。
這是黃粱一夢?還是在世為人?
想著那碎片中,楚清晏登基為帝,他們犧牲了沈霜云,讓婉音代替了她……
婉音真的做了皇后。
父親受封承恩公,大哥做了將軍,三弟天下第一商,而他也成了當朝首輔……
沈家徹底代替了鎮國公府,顯赫一時,成了赫赫有名的沈半朝。
權傾天下。
鎮國公府早就滿門抄斬,沈霜云也成了飛灰,只剩下一個裴寂之,在遙遠的草原里,這蠻子王。
楚清晏果然是明主!
他果然會做皇帝!
沈家也當真會那樣顯赫,沈寧川兩眼通紅,野心和渴望化作火焰,熊熊燃燒著他的理智。
本能去對比記憶碎片和如今的場景。
似乎……
有很大的差別。
但現在更好。
婉音已經入了晉王府,代替沈霜云做了楚清晏的待妾,那么,他們就不用冒險,去干那樣李代桃僵的事情,婉音也不用委屈自己,頂著霜云的名兒過一輩子。
她能光明正大的做皇后。
自己家里,大哥已經有了官身,三弟也前往邊城,開啟商業。
婉音就是懂事,乖巧,想著家中,不像沈霜云,明明靠著他們,博取楚清晏的寵愛和信眾,偏偏還要打壓他們。
大哥天生將才,她非要大哥先做侍衛,干那伺候人的活兒,三弟經商奇才,卻非壓著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要蘭家人制衡他!!
眼下,沈霜云自取死路,去了鎮國公府,倒是皆大歡喜,只是,他卻不像記憶碎片中那樣,拜師方知喻。
沒了那位大儒,她還會高中狀元嗎?
倒也無妨,他記得考題,只是,進入官場后,沒了師兄弟的扶持……
沈寧川正興奮地衡量著,外間,突有婢女突然叩門進來,恭敬的稟報,“二少爺,門外有位姓錢的大人,說要見您。”
這是沈墨言回府后,再來醫館伺候沈寧川的沈家婢女。
沈寧川昏倒時,后腦勺磕到樹上,撞的挺嚴重,大夫讓他不要挪動,靜養兩天。
“姓錢的大人?”
沈寧川一愣,記憶里,他不曾認識這樣的人。
“他可有通報姓名?”
“回二少爺,那大人說他姓錢名斌,在戶部任職……”
婢女低頭恭敬的說。
錢斌,戶部?
啊,戶部侍郎就名錢斌,但那是三品大員,跟沈家素無往來,怎會來找他?
沈寧川滿頭霧水,卻也不敢怠慢,連忙說道:“賤婢安敢怠慢貴客?”
“還不快快有請!”
“是。”
婢女應聲,更加恭敬的退下。
沈寧川也不敢躺著,忍著昏沉疼痛的頭,踉蹌起身,站到門口。
婢女引著貴客進門。
沈寧川抬頭去看,就見那人四十上下,身量矮小,面容清瘦,相貌不算出色,一雙眼睛卻格外精明。
記憶碎片里,沈寧川已官拜首輔,自然是見過戶部侍郎的。
眼前之人,果然就是錢斌。
“學生見過錢大人,錢大人安。”
沈寧川忙抱拳行禮。
錢斌虛虛抬手,“沈舉人不必多禮了,你身上有傷,不必跟老夫講究,坐下說話吧。”
“多謝錢大人。”
沈寧川致謝,又打發婢女去倒茶,隨后緩慢坐下,試探著問,“錢大人貴足臨寒地,前來探望學生,學生真是受寵若驚?”
“不知大人是否有何吩咐?學生定當竭盡全力……”
前世,錢斌是他的手下,任他差遣,今生卻不同,兩人尚未相見。
一個高高在上的三品大員,一個皇商之家,尚未高中的小小舉人。
錢斌怎么會來找他?
沈寧川心中疑惑。
“寧川。”
錢斌笑著,溫聲開口,“老夫知道,是個有才華的舉子,月余前,你參加過全職舉辦的詩會,老夫看過你的文章,賞識你的才華,有意收你做弟子,你可愿意?”
“什么?”沈寧川一愣,不敢相信這樣的餡餅,居然會從天而降,砸他頭上。
三品大員的弟子,哪是那么好當的?
“大人為何……”
他都有些懵了。
錢斌朗聲一笑,“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當然不,學生求之不得。”
餡餅為何會掉下來?沈寧川猜不出來,卻也不耽誤他張嘴接住,嚼碎吞入腹中。
或許,真的是看中他的才華呢?
畢竟,他的未來那樣輝煌,沈氏那么榮耀,婉音都做了皇后,待她生下子嗣,那就是未來的皇帝。
他可是未來皇帝的舅舅,錢斌來收他為徒,其實是他的榮耀。
哈哈哈,方知喻,許仲聞,不識好歹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