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生命如歌,轉眼,科舉在即。
而換考題這事,除了慶元帝和考官們,旁人都不知道。
也包括錢斌在內。
錢斌不知,沈寧川自然也不曉得,自從上回算計裴照野未果,損失了大批人手之后,他便蟄伏下來。
但,他也沒聽從沈萬里和沈墨言的意思,努力攻讀,以期科舉有成。
沈寧川自認,自己絕對是狀元之才!
他已經把前世考的那些,全都默了下來,又花費半個月的時間,寫了十篇好文章,又把題拆解,花了重金,找人代筆。
甚至,他還央求了錢斌,替他寫了兩篇。
當年科舉時,錢斌的名次雖不是特別好,他以為官三十載,實政經驗之豐富,遠超過清嫩舉子百倍。
沈寧川把他文章中的精華截取下來,又把重金買來的那些答案,融匯到了自己的內容里。
然后發現,他自己寫的那些,留下來的只有兩成不到。
這讓自認為天縱奇才的沈寧川,心中極不是滋味,錢斌那里,他沒辦法,但他花錢請來帶筆的那幾個書生……
不被他暗中下了手。
替他代筆的學子們,都是要參加金科選舉的舉人們,家中基本也都不富裕,否則,哪會替人代筆?
人窮志短,京城物價又貴,舉子們居住條件多都不好,尤其是那些南方舉子,適應不了北方酷冷干燥的氣候,本就病秧秧的,沈寧川買通了替他們送碳的人,給他們用了濕炭……
有三個舉子中了碳毒,重病在床,甚至有一個體弱的,臥床兩天,直接丟了命。
沈寧川見狀,終覺得出了口氣,心里滿意了些。
只是,花錢請人代筆,又收買賣炭郎,給錢斌送禮,在收攏些黑白兩道的人物,沈寧川手里的銀子,飛速消失。
且,不止是他,沈府的銀子,被他偷的偷,挪的挪,騙的騙,花的差不多了。
沈墨言把月錢都給他了。
沈今安在邊城,盤了兩間鋪子,稍稍有些起色后,也被他榨干了錢袋。
沈府如今的狀況……
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但也有些寅吃卯糧,甚至,連晉郡王府的沈婉音,都把她拿到的賞賜,填給沈寧川!
她可是懷孕了??!
懷的成親七年,妻妾成群的楚清晏唯一的孩子。
晉郡王和晉郡王妃如何不說,但是宮里的太后,就已經賞賜了她好幾回!
沈婉音的‘小金庫’本應該滿滿的,但結果……
全讓沈寧川掏空了。
偏偏,沈婉音知曉自己二哥是重生的,想著他前世的能耐,也愿意竭盡全力的供養他。
她還抱著哥哥權傾天下,替她爭來皇后之位,扶持她兒子做太子的美夢呢!
不過,犯下了大錯,沈婉音哪怕懷孕了,楚清晏也沒提她的份位,不管她怎么哀求,怎么撒嬌耍賴,甚至是以肚威脅,她依舊是個侍妾。
連側妃都沒混上,就算竭盡全力,也填不滿沈寧川的胃口。
前世,身為首輔,是天下第一商的親哥哥,沈寧川過慣了揮金如土的生活,大手大腳慣了。
勒逼全家,也供不上他一個人的花銷……
再給錢斌送了一回‘謝師禮’后,沈墨言哭喪著臉找到弟弟,即是為難的對他說:“寧川,大哥真的是,有一點困難,看你能不能,呃……”呃
“把我借你的銀子,多少還給我點?”
沈寧川沖沈墨言要銀子,自然不能是生要。
他話說的漂亮,就是借過來,周轉一下……
結果,從年前周轉到年后,借了小半年的月俸,再加他所有的存款。
沒提過要還!
沈墨言手里,就留了三,五兩銀子,日常跟同僚們吃個飯,喝個酒,稍微買些東西就沒了。
如今,他兜比臉都干凈,偏偏后日,是他上司的壽辰,他受邀前往,總不好空著兩個爪子,手里能當的東西,他都當了……
真是從哪兒都摳不出銀子了!
便只好來找沈寧川,挺不好意思的要他還錢。
“也不用多少,就是有個三,五十兩就夠了……”
沈墨言低頭。
沈寧川擰眉,這小半年,他從沈墨言那里,攏共也就拿了六百多兩,也沒多少,都不夠他前世一頓飯錢。
怎么就巴巴往回要?
還只要那么點兒?
就是他收攏的那些地痞流氓,替他辦件事兒,他也要打發個百十兩銀子。
“大哥……”
沈寧川沉下面容,兩手一攤,“我手里也沒有銀子了?!?/p>
他說的是真話,已經都花光了。
“不過,我讓今安和婉音給我打銀子了,大概下月中就能到?!?/p>
“到時候再給你。”
沈寧川沒當回事兒。
沈墨言臉上的難色卻更重了,他重重握了下拳,焦急的說道:“可是來不及了,后日就是我上峰的壽辰,我禮物都還沒買……”
“我著急用銀子啊!”
“那去找娘要吧?!?/p>
沈寧川低聲。
“爹和娘都不在府里,他們去外祖家了?!?/p>
沈墨言咧嘴。
沈寧川揚起眉頭,“那就到帳房去支銀子好了,又不是要三千,五千的,三,五十兩,支走就是了。”
“呃,這,這,這……”
沈墨言撓了撓頭,欲言又止,“二弟,你不知道么?爹新立了規矩,咱們府里,包括你我在內,無論誰想從賬房值錢,都要經過他的同意……”
這條規矩,說直白些,就是為了沈寧川立下的。
這小半年,他光明正大,從賬房支走了一萬多兩銀子,偏偏沈萬里對沈寧川很放心,竟沒查過,到月余前盤帳才發現。
他來詢問沈寧川。
沈寧川說:“是為了拜師,為了做官的正?;ㄤN……”
冠冕堂皇。
沈萬里又氣又急,心疼的半死,可沈寧川眼看就要科舉了,他怕這時發作,影響兒子心情,萬一考不中,就是得不償失,便只能忍下來。
只是,沈府的銀子,被沈寧川或明或暗,基本都弄走了,他略一盤帳,發現府里已是寅吃卯糧,甚至有些偏遠些的田產,已經被賣掉了……
沈萬里沒懷疑是兒子干的,反而覺得府里出了蛀蟲,正在私下偷偷的查。
沈寧川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