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云看著裴寂之緊擰的眉頭和沉下的臉龐,心里……
多多少少,是有些動容的。
旁的不說,知道當年真相,了解身份,如此震憾,令人驚訝的事件發生后,裴寂之說的第一句話,居然不沾染任何他自己的事兒,反而提起柳姨娘,提起她的清白和委屈。
果然啊。
她的選擇沒有錯,裴寂之的底色,就是關心會家人,哪怕最后證明,她其實不是家人,但也無妨……
他的關心,會給他認同的家人,將其籠絡在已羽翼下,體貼維護。
就像如此。
而沈霜云呢,自然不準備拒絕這份好意,只是抿著唇,輕聲應道:“謝謝大哥哥了?!?/p>
“那這一切,我就都交托給大哥哥。”
“好?!?/p>
裴寂之點頭,比之剛剛的低沉,聲音里多了幾分高昂,似乎很喜歡聽到沈霜云喊的這聲‘大哥哥’。
唉,剛剛被確定,的確不是鎮國公府的血脈。
他心里,真有點不是滋味,但同時,也有終于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大哥哥,你剛剛說,你會替我跟父親和三哥,四哥他們說清楚,那你的意思是……”
“你要把這件事,全告訴他們了?”
沈霜云輕聲。
裴寂之沉吟,片刻點頭,“不錯,這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真相大白,那就沒有必要在向家中隱瞞?!?/p>
“父親、姑姑,呃……”
他頓了一聲,神情有兩分異樣和不適,姑姑突然變成生母這種,的確讓他有些困惑,幸而,往日,裴貴妃對家中‘侄兒’們也是極為疼愛的。
全當半個兒子看。
尤其是裴寂之,他是嫡長子,又是‘長兄如父’的類型,在朝中大事上,裴貴妃往往都要依賴他的經歷,聽從他的決定,彼此間很是親密。
裴寂之對‘姑母’,也是尊重,所以,突然變親娘,他雖不適,但也僅是一瞬間,心態就轉變了,變得從容。
“……陛下那邊,事出突然,他接受起來,可能會有些困難,到不如先告知家人?!?/p>
一同起計策。
既然已經弄清了身份,裴寂之就打定主意,肯定要認回去,甚至,不止是認,慶元帝屁股底下那個龍椅,他也預定了。
必是要坐上的。
什么楚清晏?什么晉郡王府?什么太后?什么慶元帝的小心思,那些東西,他都輕掃一空。
就連曾經的堅定盟友,即戒備,又要拉進關系的謙貝勒,在這一瞬間,都被裴寂之拋在腦后。
“大哥哥,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我覺得是可行的,無論如何,鎮國公府都是你的助力,這點,不會因為白夫人有任何轉移~~”
白夫人換孩子,那是她自己一時想差,出了個!!
嗯。
也說不出是陰招,還是損人利己,或是自坑己身的招兒,但,這跟鎮國公府不相干。
裴家仍舊是裴寂之最大的依仗和助力,甚至,以往以鎮國公府為首的,曾經的謙貝勒,呃,不,應該說是貴妃一黨,會轉眼拋棄謙貝勒,轉投裴寂之。
中立派也會有所動搖。
乃至,晉郡王一黨中,那些不那么鐵桿,也沒把裴家得罪死的,也有可能轉投而過。
情況算是相當不錯的。
沈霜云,“大哥哥什么時候行動?我可以全程陪同,這件事情,算是由我開啟,我也一直關注著,知道的算是詳細,若有些三差二錯,大哥哥不好跟父親、哥哥們,或是貴妃說的?!?/p>
“我可以代勞?!?/p>
“好?!?/p>
沉默寡言如裴寂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眉眼間,流露出些他自己都沒察覺出的放松,他輕低,“我這邊準備好了,就會去找大妹妹。”
沈霜云自然應聲不提。
裴寂之就又仔細叮囑心腹,好生把黃老太太‘照顧’好,順便,在把她的家人,包括她的丈夫、兒女、孫兒等人~
是的,在把黃老太太‘邀請’進京城的時節,裴寂之也沒放過她的家人,全都想辦法,又是騙,或是拐的弄進京來了。
黃老太太在槐花胡同的二進小院里‘住’著這會兒,她的家人們就在城外,一個名為杏花莊子的地方‘坐客’。
那莊子,就是裴寂之的私產。
不算重兵把守,卻也沒法自由出入。
最起碼,裴寂之不允許,那就出入不了。
把這些人控制住了,屆時也有供人供詞,沈霜云和裴寂之離開了槐花胡同,但,約莫今日受了刺激,裴寂之心神有些震蕩,其實,不止是裴寂之,得知柳翠枝的身死真相,沈霜云同樣有些不是滋味兒。
兩人就沒有選擇坐馬車,甚至沒直接回鎮國公府,而是攜手并進,到了坐落在京中繁華之地的一處道冠。
那是前朝一位公主建的,這道冠面積不大,勝在精巧雅致,道冠院中,種著一片竹林,乃是鬧中取靜的場所。
前世覆滅,大楚立國后,這片道冠就充了內庫,乃是皇帝所有。
如今,當然也歸慶元帝了。
他的心腹愛臣,都可以隨意進入這里,這算是他的一種親近和落恩賞的行為。
裴寂之理所當然的也可以,他便帶著沈霜云過來轉轉,算是散心了。
兩人進了道冠,也不曾分先后,而是并肩行走,穿過月亮門,進了竹林,坐在石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俊男美女,與竹林中相對而坐,那畫面,的確是賞心悅目。
在道冠黨游的人,偶然看間,都是會心一笑,無聲離開,只有一人例外??!
——
竹林里,八角亭附近,楚清晏站在一處小假山后頭,看著石凳上,相談甚歡的兩人,眉頭深深擰起。
“霜云真是,唉,不如前世聽話了,她明知我和裴寂之是宿敵,卻偏要親近他,是為了氣我嗎?”
“真是不懂啊?!?/p>
他喃喃著,不滿的搖了搖頭。
重生一回,的確讓他的心態更加從容了,知道自己最終會成為太子,做上新皇之位,他已經不像前世那么慌,那么急迫,但是……
除此之外,剩下的事,的的確確,不如前生。
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