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高峰已經離開承山市半年之久了。
這半年的時間里，方弘毅從未聽到秦長青抱怨過什么。
偶爾周末回市里，與秦長青、姚承安小聚，秦長青也很正常。
可現在忽然主動給方弘毅打來電話，還是這么一副狀態，方弘毅就知道秦長青很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當然，這和楊國濤的步步緊逼有很大的關系。
換個角度去想，楊國濤也有自己的難處。
換誰是市委書記，秘書長和你不是一條心，那種緊張感是時時刻刻存在的。
不把秦長青換掉，楊國濤覺都睡不好。
“今晚有空嗎，我馬上就到青田縣了。”
方弘毅這下更吃驚了，情況得嚴峻到什么程度，才能讓秦長青連夜跑來找自己訴苦。
“秘書長，就算有安排也沒你來青田更重要。”
現在的秦長青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安慰，是鼓勵，是關懷，方弘毅今晚本來要出席兩個酒局，一個是縣委那邊的，一個是縣政府和工商界的聯誼晚會。
如今秦長青過來，方弘毅索性把局全部推掉了。
縣委招待所，方弘毅的房間內已經張羅好了酒菜，很簡單的六菜一湯，酒是好酒，方弘毅珍藏的年份茅臺。
錢都是炒股賺的，方弘毅花得大大方方。
“秘書長，您想找我喝酒打個電話我回去便是，怎么還大老遠地親自跑了一趟？”
方弘毅給秦長青滿上酒，二人輕輕碰了碰杯。
“我也想來青田縣轉轉的，這些日子你們搞出來的動靜很大，聽說不少項目幾乎都竣工了？”
“正好明天陪我去看看。”
“求之不得呢。”
方弘毅哈哈大笑，“秘書長前來視察工作，可是我們整個青田縣班子的榮幸，這是多少地方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弘毅，你就別捧我了。”
秦長青臉色滿是苦澀，“我這個秘書長現在干的不是一般的憋屈，哪個縣的班子會把我當市委領導看。”
“你知道現在市委、市政府那邊的人都怎么說么？”
“我這個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還沒有市政府那邊的秘書長來得重要。”
“很多事情書記都是饒過我和下面打招呼的，有一次開全市大會，我這個市委秘書長是最后知道的。”
“現在的承山市市委、市政府班子早就亂成一團了，咱們楊書記是把原先的市政府班子當市委班子用嘍。”
方弘毅頓了頓沒說話。
事實是這個事實，可話從秦長青嘴里講出來，性質和意義就變得不一樣了。
由此可見這些日子秦長青頂著的壓力是何其大。
但凡楊國濤不是做得太過分，秦長青都不可能跑到青田和方弘毅說這些話。
“秘書長，這些事情您沒和陳副省長說嗎？”
方弘毅口中的陳副省長，自然是指陳高峰。
秦長青搖了搖頭，自從陳高峰高升副省長后，他和陳高峰之間的聯系也是越來越少。
倒不是說陳高峰擺架子。
一來二人現在不在一個地方辦公，平日里的工作也沒有太多的交集，來往自然就少了。
二來涉及到省一級的高層博弈。
曹省長提前把陳高峰調到省政府，不是讓他享清福的。
如果不是因為曹省長的壓力也很大，斷然不會費那么大力氣，讓陳高峰跑去救場。
換句話說，陳高峰有陳高峰的難處。
再說了，陳高峰看似高升，可省政府對市委沒有直接的管轄權，哪怕他出面，楊國濤就是不賣你面子，又能如何？
兩人在承山市共事的時候就鬧不來，怎么可能陳高峰走了以后，楊國濤就買他的賬。
如果陳高峰是省委副書記，退一步來說哪怕是省委常委，楊國濤都不敢如此囂張。
可事實上，陳高峰現在對人家楊國濤毫無制約能力。
這也就是為什么，哪怕秦長青再難，被楊國濤欺負的再慘，也依舊沒有告訴陳高峰的主要原因。
“弘毅，有些話沒有講的必要。”
秦長青苦笑道：“因為你說出來，別人沒有幫助你的能力，反而是給別人徒增煩惱。”
“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單純把你當朋友。”
“并不是那種同事關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方弘毅點了點頭，秦長青已經說得夠直接了。
再說了，如果人家真的想求援，也求不到自己頭上。
畢竟秦長青也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靠山就是陳高峰了。
而真要說起來，秦長青和陳高峰的關系不見得就比自己差。
“秦哥，您的意思我自然懂，但是這件事情也不能就這么一直拖下去，總得想個解決的辦法。”
“怎么解決？”
秦長青攤開雙手，無奈聳了聳肩，“他是省委正式任命的市委書記，又是土生土長的承山市本土干部。”
“要身份有身份，有勢力有勢力。”
“之前市政府的那幫人都聽他的，現在除了市政府以外，半個市委的人也都聽他的。”
“別說是我了，就算是袁市長，現在的工作都很難開展。”
秦長青嘆了口氣，“市政府那邊的情況要更復雜，弘毅，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說現在徹底亂套了這種話。”
方弘毅點了點頭，瞇著眼睛陷入沉思。
現在承山市市委、市政府的情況看似復雜，其實又很簡單。
說白了，歸根結底就是楊國濤上任市委書記、坐穩這個位置后，打算黨政一肩挑了。
與此同時，他一邊扶持之前在市政府工作時的親信。
一邊，打壓不投靠他的陳系干將以及新任市長袁正陽的人。
而在這個過程中，因為職務的特殊關系，秦長青這個市委秘書長是受打壓最狠的。
雖然方弘毅還不能完全掌握秦長青來找自己的來意，但是目前承山市市委、市政府的情況，他還是看的很透徹的。
站在方弘毅這個局外人的立場上去看，雖然如今情況復雜，可也不是毫無破局之法。
最重要的，是看秦長青敢不敢、能不能豁得出去。
“弘毅，你是個聰明人。”
“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你是現在的我，你會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