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玄繼續道：“好了，軍醫很快就到，你好好休息，明日隨軍點卯。”
說罷，就轉身離去。
“我……我送你。”蘇婉剛起身，就被劉玄攔住。
“不必。”
劉玄走后，蘇婉獨自坐在帳內，想著方才的情景。
這個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為匪七年，她見過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
有貪婪、有淫邪、有忌憚。也有鄙夷。
可從他的眼中，看不到那些。
為自己解鐐時，他眼中，有那么一絲波動。
似乎像是……憐憫。
心頭忽然竄起一絲異樣，讓她慌忙別過臉去。
...
翌日，清晨。
左營駐地，校場之上。
隊伍分成兩撥。
一隊是原左營軍士，另一隊，則是從魏成營中分撥過來的五十名軍士，稀稀拉拉地站著。
他們大多面色黝黑，體格還算健壯，但眼神缺乏銳氣，站姿也顯得松垮。
劉玄一身戎裝，腰挎長刀，站在點兵臺上，身姿挺拔如松。
廖元按刀侍立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臺下。
在劉玄身后半步的位置，站著換上嶄新合體軍士便服的蘇婉。
她洗去了血污，束起了長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唇色也有些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劉玄目光掃過臺下，眉頭微蹙。
這群兵，在魏成的手下，編練的實在差勁，得好好打磨。
不過，有這五十新卒，加上原有的五十人，他治下，已整整一百軍士！
終于握有百人之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心緒，聲音沉穩有力，響徹校場：
“左營擴編至百人，老弟兄五十，新撥五十，統歸我節制。”
“從今日起，重新整訓！依所長，分兵種，各司其職，方能成軍！”
他目光如電：“原五十人，出列！”
“嘩啦！”
五十名跟隨劉玄剿匪的老卒迅速列隊于前，眼神銳利，站姿挺拔，與新卒形成鮮明對比。
劉玄看向他們，條理清晰：
“你們三十五人，弩術已初成！繼續隨我，編為弩隊！精研弩技，日后……便是我左營殺敵第一利器！”
“是！”
那三十五人齊聲應諾，聲音帶著自豪。
“長槍隊，張翼等八人，出列！”
張翼和另外七個魁梧漢子應聲出列，站得筆直。
“你們八人，打敖氣力至今，已體魄雄健，氣力過人，現編為騎隊！”
劉玄聲音帶著期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從今日起，單獨訓練！開始習練騎術！”
“待你們騎術初成，我會親自教你們馬槊！”
“謝大人栽培！”八人激動應到。
劉玄目光轉向剩下的原左營老卒。
他們原為輔兵，后經編練，拿起刀盾，隨他剿過匪的悍卒，都是見過血的。
“廖隊正！”
“在！”廖元挺胸抱拳。
“你，帶著余下之人，組成左營刀盾隊核心！負責操練刀盾合擊之術！”
“陣型轉換，務求穩如磐石，進可摧鋒，退可固守！此為軍中屏障，不容有失！”
“是！定不負大人所托！”
劉玄頷首，目光最后落在那五十名新撥來的軍士身上。
“至于你們……”
“初入左營，根基未穩，需從頭打熬！”
“隊列、號令、筋骨、膽氣，缺一不可！”
他看向廖元：“廖元，這五十新卒，也暫由你一并統領、操練！”
“從中辨識其長，善用刀盾者，可補入你刀盾隊。”
“臂力強勁、身形高大者，可習練長槍。”
“眼力精準、心思沉穩者，可選拔入弩隊。”
“一月為期，嚴加操演，務必練出個兵樣來！”
“廖元領命！”
廖元沉聲應道，但隨即眉頭微皺。
“大人，弩隊由您親領，騎隊由您親授，刀盾隊及新卒操練由在下負責……那，長槍隊的編練與統領之責……”
他話沒說完，意思已明——誰來帶長槍隊？
劉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目光轉向身后的蘇婉，聲音清晰，不容置疑：
“長槍隊，由蘇婉編練統領！”
“所有新卒，凡習練長槍者，皆歸其麾下！由她親授槍法戰技！”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軍士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驚愕和難以置信。
讓一個女人……做他們的教頭？統領長槍隊？
“什么？女人當教頭？”
“我沒聽錯吧？讓個娘們管我們？”
“千總大人這是……被灌了迷魂湯？”
“你們沒見，那女人長得又多漂亮……”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質疑、不屑、甚至帶著幾分輕佻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蘇婉身上。
蘇婉自己也愣住了。
她站在劉玄身后半步，原本只是心中盤算著如何盡快熟悉左營、養好傷、證明價值。
她想過劉玄可能會用她，或許是作為護衛，或許是暗中處理些雜務，甚至……是作為某種籌碼或交易。
但她萬萬沒想到，沒想過自己剛入營，就能得此重任。
劉玄……竟如此信任自己？
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與非議？
就在這滿場嘩然、蘇婉心神微震之際，一個聲音猛地響起。
“千總大人，張翼不服！”
張翼排眾而出，一張黑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跳。
劉玄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哦？有何不服？”
張翼指著蘇婉，粗聲道：
“大人！并非在下不遵號令！只是我輩男兒，上陣殺敵，憑的是血勇！是力氣！是刀頭舔血的真本事！”
“讓一個女子來做教頭，統領我等長槍隊，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其他弟兄笑掉大牙？”
“怕是要說我左營無人，要靠娘們撐場面！”
“在下寧可挨軍棍，也絕不認這女教頭！”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難聽，校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點兵臺上，等待著雷霆震怒。
廖元臉色一變，手按刀柄，就要上前呵斥。
劉玄卻抬手，止住了廖元。
他沒有說話，而是測過頭去，給了蘇婉一個眼神。
蘇婉是何等冰雪聰明，這一個眼神便懂了。
好，既然你信我，那我也不會負你！
蘇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上前一步。
“張翼是吧。”
“你口口聲聲真本事，爺們義氣……說到底，不過是覺得我一介女流，壓不住你們這群莽夫。”
張翼冷哼一聲，“軍中鐵律，豈容兒戲？！讓個娘們統領……”
“住口！”一聲冷喝，并非來自劉玄，而是臺上蘇婉！
她眼神陡然銳利，一股冰冷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張翼后面的話，硬生生被這股殺氣堵了回去！
蘇婉直接越過劉玄身側！
單手一撐點兵臺木欄！
以帶傷之軀，一個利落的翻身，從一丈高的臺上穩穩落在校場中央！
激起微塵，身形筆挺，如標槍扎地！
這一手干凈利落，瞬間讓臺下不少輕佻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多了幾分驚疑。
“槍！”蘇婉清喝一聲。
旁邊的周仲下意識將手中制式長槍拋給她。
蘇婉抬手穩穩接住，手腕一抖！
“嗡——！”
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森寒的弧線！
“不服好辦。”
“你不是要真本事嗎，可敢與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