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在高溫下炸裂,里面墨綠或暗紅的粘稠液體四處飛濺,散發出更加刺鼻的氣味。
金屬器械被燒得扭曲變形,那些皮管被燒熔,發出難聞的焦臭。
更有死士掄起戰刀,奮力劈砍那些看起來就邪異無比的裝置,或是用重物猛砸那些藥槽,將其徹底破壞。
混亂中,不知是誰將燃燒的物體拋入了中央那黑色的血池之中!
“轟——!”
暗紅色的池水仿佛被加入了猛料,火焰猛地竄起數尺高,發出噼里啪啦的劇烈爆響,一股更加濃烈、更加令人頭暈目眩的怪味彌漫開來,甚至蓋過了其他的氣味。
池邊的那些符文似乎閃爍了一下,隨即在火焰的灼燒下變得黯淡。
整個洞窟的抵抗比預想的要弱很多。
除了少數負責內部警戒的“神行軍”和一些看起來像是技術人員、毫無戰斗力的深色麻衣人員外,并沒有遇到成建制的、強大的守衛力量。
顯然,蓬萊在此地的力量配置,更側重于進行那邪惡的秘術煉制和研究,而非正面的軍事搏殺。
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擊,尤其是內部核心區域被火攻,徹底打亂了他們的節奏。
就在這片混亂與毀滅之中,顧如秉銳利的目光猛地鎖定了一個方向!
只見一名須發灰白、穿著與其他麻衣人員略有不同、袍袖上似乎繡有簡單紋路的老者,正懷里緊緊抱著幾卷明顯是重要記錄的竹簡。
在一隊約莫十人、裝備相對精良的護衛保護下,神色倉皇地試圖朝著洞窟邊緣一條較為陰暗的側道逃走!
那老者臉上雖然驚惶,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對懷中竹簡的極度重視,其身份定然不低!
“擒住他!要活的!”
顧如秉大喝一聲,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指明了目標!
他與趙云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同時發力,如同兩道離弦之箭,沖破彌漫的煙霧和零星的火苗,朝著那隊試圖逃竄的人猛撲過去!
那老者聽到顧如秉的喝聲,回頭一瞥,見到兩員殺氣騰騰的猛將追來,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驚惶之色更濃,尖聲催促著身邊的護衛。
“擋住他們!快擋住他們!”
那隊護衛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同于普通“神行軍”的狂熱,聽到命令,竟毫不畏死地轉身,揮舞著兵器迎面沖來,試圖用生命為那老者爭取逃跑的時間!
“找死!”
趙云眼神冰冷,手中亮銀槍一抖,瞬間化作點點寒星,如同暴雨梨花,專刺敵人手腕、咽喉、眼眶等防護薄弱之處!槍速快得驚人,每一擊都精準狠辣,伴隨著噗嗤的入肉聲和短促的慘叫,沖在最前面的幾名護衛瞬間便被點倒!
顧如秉亦是不甘示弱,他劍法雖不及趙云槍術精妙,但勢大力沉,更兼一股王者般的霸道氣勢。
長劍揮灑間,劍氣縱橫,或格擋開劈來的刀劍,或直接以蠻橫的力量將敵人震退、劈翻!兩人聯手,一個靈動如仙,一個霸道如皇,配合卻默契無比,如同虎入羊群!
眨眼之間,那隊拼死阻攔的護衛便被殺得七零八落,非死即傷,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阻擋。
那老者見護衛如此不堪一擊,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其他,將懷里的竹簡往地上一丟,只想獨自一人盡快逃入那幽深的側道之中!
“哪里走!”
趙云眼疾手快,豈容他逃脫?只見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避開一名垂死護衛的撲擊,長槍順勢一抖,變刺為掃,槍桿帶著破風聲,精準無比地掃在老者的腿彎處!
“啊!”
老者慘叫一聲,下盤不穩,一個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懷里的竹簡也散落一旁。
趙云一步踏前,不等老者掙扎,槍尖已然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觸感讓老者瞬間僵直,不敢再動彈分毫。
另一只手則迅速將其雙臂反剪,徹底制服。
“捆了!”
顧如秉喝道,立刻有兩名死士上前,用隨身攜帶的繩索將老者捆了個結結實實。
此時,整個山洞已徹底陷入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熱浪灼人,烤得皮膚發燙。
濃煙滾滾,幾乎讓人睜不開眼,呼吸也變得極其困難。
不時有被燒斷的木質支架、或者懸掛的金屬器械轟然倒塌,發出巨大的聲響,濺起漫天火星。
那些被關押在牢籠中的人們,在一些膽大或者被死士們解救出來的同伴帶領下,驚慌失措地哭喊著、驚叫著,如同無頭蒼蠅般在火場中亂跑,尋找著可能的生路,場面極度混亂。
“大哥!大哥!”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吼聲傳來,只見張飛揮舞著丈八蛇矛,渾身沾滿煙灰和些許血跡,從洞口方向沖了過來,臉上帶著焦急。
“火太大了!再不走,咱們都得被烤熟在這里!洞口那邊的龜孫子還在拼命,俺看撐不了多久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張飛的話,洞口方向的喊殺聲雖然依然激烈,但已經可以清晰地聽到,一種獨特而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那顯然是更多的“神行軍”正在拼命回援,試圖堵死他們唯一的退路!
前有烈焰封路,后有強敵逼近,情況已然萬分危急!
顧如秉目光如電,掃過眼前這已徹底化為烈焰地獄的洞窟,熱浪炙烤著他的面龐,濃煙刺激著他的喉嚨,身后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戰鼓,越來越近!
他深知此刻絕非意氣用事之時,每多停留一瞬,都可能被徹底困死在這山腹之中,屆時不僅前功盡棄,麾下這些精銳乃至他自己,都可能葬身火海或被回援的“神行軍”淹沒。
“不可戀戰!撤!”
顧如秉當機立斷,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彎腰一把將地上那幾卷散落的、似乎記載著重要信息的竹簡抓起,看也不看便迅速塞入懷中,同時對著制住老者的趙云和周圍士卒厲聲吩咐。
“帶上他,走!原路返回,快!”
趙云聞言,毫不拖泥帶水,手臂一用力,如同拎小雞般將那面如死灰、渾身癱軟的老者提起,夾在腋下,低喝一聲。
“跟上主公,撤!”
隊伍立刻收縮,以顧如秉和趙云為箭頭,張飛斷后,朝著來時的粗糙甬道快速退去。沿途遇到一些零星的、試圖阻攔的深色麻衣人員或是少數落單的“神行軍”,但在歸心似箭、且實力占據絕對優勢的顧如秉隊伍面前,這些抵抗如同螳臂當車,被迅速而干脆地清除,刀光劍影間,尸體撲倒在地,無人能遲滯他們的腳步半分。
濃煙愈發嗆人,火光將甬道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灼熱得仿佛要燃燒起來。眾人以袖掩面,強忍著不適,拼盡全力奔跑。
終于,看到了那處垂著數條繩索的通風孔道下方!上方透下的、相對清新的空氣如同甘霖,讓幾乎窒息的人們精神一振!
抬頭望去,只見黃忠和馬超安排接應的人正趴在孔道邊緣,焦急地向下張望,看到顧如秉等人身影,連忙喊道。
“主公!快!快上來!”
“依次攀爬,快!”
顧如秉下令,自己卻站在原地,目光掃視著來路,親自斷后。
趙云先將那被捆縛的老者用一條繩索綁好,由上面的士卒奮力拉上去!
隨后,精銳士卒們抓住繩索,手腳并用,奮力向上攀爬。
張飛哇呀呀叫著,催促著士卒們加快速度,自己則持矛死死盯著煙霧彌漫的甬道深處。
顧如秉最后一個抓住繩索,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火光沖天的洞窟核心區域,依稀能看到無數扭曲的身影在火焰中掙扎,也能聽到那沉重腳步聲已然近在咫尺!
他不再猶豫,雙臂用力,迅速向上攀去。
就在最后幾名斷后的士卒雙腳剛剛離開地面,攀上繩索不過數尺之時——
“轟隆隆!”
伴隨著雜沓而沉重的腳步,大批身披深色鎧甲、眼神冰冷瘋狂的“神行軍”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這片區域!
他們數量眾多,幾乎塞滿了甬道!
然而,迎接他們的,并非是想象中的敵人,而是滔天的烈焰、滾滾的濃煙,以及不斷坍塌崩落的燃燒著支架和石塊!整個洞窟內部的結構在烈火焚燒下正變得極不穩定!
這些“神行軍”士兵面對這末日般的景象,發出陣陣如同野獸般的、充滿憤怒與不甘的嘶吼,但他們終究是血肉之軀,無法穿越這片的火海,更無法飛上那高高的通風孔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目標消失在上方,徒勞地揮舞著兵器,被蔓延的火勢逼得不斷后退。
顧如秉成功攀上崖頂,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巖石。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而來,驅散了些許灼熱和煙塵。
他站在山崖邊緣,回望下方。
只見原本隱藏著巨大秘密的山體,此刻多個通風孔道都在向外噴吐著熾熱的火焰和濃密的黑煙,將夜空映照得一片詭譎的暗紅色。
整個山坳仿佛都在這烈焰中燃燒、呻吟,那沖天的火光,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毀滅性能量。
顧如秉臉色冷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這一把火,雖然重創了蓬萊在涼州的這處重要據點,破壞了他們的邪惡工場,解救了不少被囚禁的無辜者,但他心知肚明,這遠未竟全功。
蓬萊的核心人物如于吉、左慈并未現身,其真正的目的和更龐大的網絡依舊隱藏在迷霧之后。
“搗毀一處巢穴,不過是斬斷了它一條觸手。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顧如秉望著那焚天的火光,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更深的憂慮。
成功撤離祁連山區域后,顧如秉一行人馬不停蹄,不敢有絲毫耽擱,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和羌人向導的幫助,繞開可能存在的眼線和巡邏隊,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位于涼州境內的秘密據點。
一回到相對安全的據點,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一股難以抑制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清點人數,此戰雖然成功,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折損了數十名精心培養的精銳死士,他們永遠留在了那片燃燒的山腹之中。
每個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然而,成果也是顯著的。成功摧毀了蓬萊一處規模龐大、功能邪惡的秘密基地,解救出數百名被囚禁、瀕臨死亡的民眾,更擒獲了一名看似頭目、可能知曉內情的老者,還繳獲了數卷極可能記載著蓬萊秘密的竹簡。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次對蓬萊勢力的重大打擊和關鍵突破。
繳獲的竹簡被小心保管起來,那名老者也被嚴密看管,準備進行審訊。眾人剛剛卸甲,準備稍作休整,處理傷口,補充飲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還未等顧如秉端起水碗,甚至連臉上的煙塵都未曾擦凈,兩名分別來自不同方向的傳令兵,幾乎是不分先后地、帶著一身風塵和焦急,沖進了據點,將兩份封著火漆的緊急軍情,呈到了顧如秉面前。
顧如秉心中一沉,那股剛剛壓下的緊迫感再次升起。
他迅速拆開第一份密報,這是留守益州、總督后方防務的魯肅發來的。
魯肅在信中語氣凝重地寫道。
據多方哨探回報,原本與新都守軍處于對峙狀態的曹操軍,近日似有異常調動!
其部分一直處于二線的精銳部隊,開始明顯向前線集結,雖然尚未有越境進攻的明確跡象,但整體態勢帶來的壓迫感陡然增加!
更令人不安的是,細作冒死傳回消息,稱曹操的中軍大營內,近日有身份不明、形跡可疑的神秘客出入,其裝扮氣度不似尋常謀士或使者,行動也十分詭秘,疑似……與蓬萊方面有所接觸!
魯肅在信末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曹操很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渠道,獲悉了主公您在涼州生變、甚至親自前往的消息!
他極有可能趁此機會,與蓬萊達成了某種默契或臨時同盟,意圖趁您主力被牽制在涼州、益州相對空虛之際,在邊境施加巨大壓力,或尋覓時機,伺機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