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因此,對這個位面,靈眸巫師早已把該摸的底都摸透了:勘測、滲透、勢力分布、修行體系的弱點,一大半的工作都替后人鋪好了路。
林恩接手時,幾乎不用再費神提前準備。
位面法則的偏差、當地的能量潮汐、哪些本土勢力最容易瓦解……
這些情報全在生命殿堂的檔案里,寫得比自家家譜還詳盡。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把這個位面徹底碾平,收割干凈的世界本源就行。
在靈眸熔爐的舊檔中,這個位面被暫定為“靈眸位面”。
它走的路子既不純精神,也不純肉身,而是“精氣神”三條大道里最常見卻也最難纏的一種,“氣”的體系。
諸天萬界,文明億萬,修行終究繞不開精、氣、神三途:
精:肉身極致,淬骨煉血,硬扛天劫;
神:魂魄凝練,精神如刀,撕裂虛空;
氣:借天地元氣、靈潮、星辰之力為己用,內外兼修。
靈眸位面走的便是“精”與“氣”并行的雙軌制,分化出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騎士之路與牧師之路。
騎士之路,純粹的肉身狂徒。從低到高依次是:
見習騎士、騎士以及大騎士,分別等同于一級學徒、二級學徒以及三級巫師學徒;
地級騎士,這等同于一級巫師;天級騎士,等同于二級巫師;傳說騎士,等同于三級大巫師;
傳說之上,若得神靈青睞,便可晉升半神,戰力介于三級圓滿與四級晨星之間,肉身堅韌到能硬抗晨星巫師的一擊,卻終究缺了那份“質變”的法則掌控。
另一條路,則是神靈之路的牧師與祭司,借天地元氣為燃料,借神靈之力為武器:
見習牧師,等同于巫師學徒;牧師,等同于一級巫師;
祭司,等同于二級巫師;主教,等同于三級大巫師;
主教之上,還有“圣女”這一特殊階層。
純粹戰力與主教相當,但她們能短暫接受神靈直接灌注的神力,戰力在短時間內飆升到四級生物的水準,不亞于真正的晨星巫師,甚至在神力充盈時,能短暫撕開空間、召喚神跡。
林恩站在星門前,目光穿過那道漸漸凝實的星空長河,落在越來越清晰的星辰表面。
嘴角微微一勾,帶著點冷淡的玩味。
“當初靈眸巫師入侵的時候,玩了一手引蛇出洞,把那個自稱圣女的女人硬生生釣了出來。然后……巫師世界的一道天雷,直接把她秒了。”
他腦海里浮現出檔案里那段細致無比的描述:
圣女周身纏繞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世界本源,顯然是帶著位面積攢了數百年的力量而來,準備拼死一搏。
可在巫師文明的規則面前,那點“神力”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天雷碾成齏粉。
說到底,靈眸位面不過是一只小螞蟻,巫師世界則是橫亙在虛空里的巨鯨。
鯨魚打個噴嚏,就能滅掉無數這樣的位面。差距大到可笑。
“圣女死后也沒過去多久。靈眸位面的傷,至少得千年才能勉強回過氣來。現在的它,還是半死不活的殘軀。”
林恩心想:自己帶隊進去,掃蕩那些殘余勢力、收割本源,十有八九是手到擒來的事。
就在這時,星門內忽然傳來一陣不穩定的波動。
先是細碎的漣漪,像水面被石子打碎;
緊接著,彩色的空間扭曲開始劇烈抖動,一道道暗紅與銀白的能量脈絡在門扉深處閃爍,像血管在痙攣。
整個平臺上的儀器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空氣里的焦灼味驟然濃烈了幾分。
“嗯?”
林恩眉頭一皺,聲音低沉:“怎么回事?”
后方那些巫師瞬間慌了神,滿頭大汗地撲向各自的坐標盤和晶陣,手指飛快地在符文上滑動,咒語碎碎念成一片。
片刻后,一名二級巫師臉色煞白地轉過身,聲音都在抖:
“殿主大人……靈眸位面附近,出現了高層次位面的能量波動!”
“……?!”
林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后的赫德雷呼吸一滯,手環里的蒂娜的精神波動也是有著一絲波動。
高層次位面的能量波動,他們這些晨星巫師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他們此刻通過星門窺視靈眸位面,本身就是在釋放高層次的能量波動。換句話說:
除了他們,還有另一股來自更高級位面的力量,已經盯上了這個半殘的位面,甚至已經開始動手,想要一口吞下這塊肥肉。
林恩的目光重新落回星門內。
原本如綢緞般緩緩流動的星空長河,此刻邊緣已現出細碎的撕裂痕,像被無形的利爪反復抓撓。
暗紅色的能量脈絡如蛛網般越織越密,從門扉深處滲出,帶著一股與巫師體系截然不同的狂暴氣息……
血肉腥氣、硫磺焚燒,還有某種古老貪婪的低吼,仿佛虛空里有什么東西在舔舐傷口。
平臺上的嗡鳴聲越來越急促,像無數心跳疊加,星門內的波動隨之加速,節奏亂得讓人牙酸。
“能否鎖定那道波動來源?”
林恩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心頭一寒,不敢怠慢。
后方的巫師們頓時炸了鍋,手指在坐標盤上飛舞,咒語碎片四濺,晶陣發出刺耳的共鳴。
星門內的畫面開始瘋狂切換:
一會兒是蜿蜒曲折的星河,像被狂風撕扯的銀帶;
一會兒墜入某個星系,熾熱的恒星核心與冰冷的暗物質云交錯;
一會兒又拉遠到一顆淡藍星辰之外,大陸橫亙,海洋如深淵般包圍陸地,云層翻滾間隱約可見雷暴與火山。
林恩眉頭微皺,卻沒出聲打斷。
他清楚,這些都是巫師們在拼命搜尋:他們不是在看風景,而是在用位面坐標當探照燈,試圖揪出那股外來能量的源頭。
赫德雷站在稍后一點的位置,手環里的蒂娜也沒再開口。
兩人此刻心底都生出幾分無奈,好不容易等到遠征,卻半路殺出其他麻煩來。
可他們能做的,只有看著林恩的背影,寄希望于這位晨星巫師能把這突如其來的爛攤子擺平。
林恩背負雙手,巫師長袍在魔力余波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平靜得近乎冷酷,眼底卻浮著一層薄薄的寒意。
“找到了!殿主大人!”
一聲急促的喊叫驟然響起。
緊接著,連接星門的幾座主儀器同時爆發出低沉的轟鳴,魔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成灰,藍白色的能量火舌從爐芯里竄出。
星門內的畫面猛地一滯,然后像被強行拽住般定格。
轟!
一顆星辰的完整輪廓浮現。
江河如銀帶蜿蜒,山岳層層疊疊。
畫面開始旋轉,像有人在轉動一個巨大的地球儀。
海邊……內陸……平原……鏡頭急速拉近、放大、再放大。
最終,它鎖定在一片廣闊的平原上。
那里,一團漆黑如墨的陰影徹底吞沒了整個區域。
黑得毫無光澤,像墨汁潑進水里后凝固成塊。
平原的輪廓還在,可內部的一切……山丘、河流、植被、可能的城池……
全被那片黑暗吞噬,連一絲輪廓都看不清。
只剩邊緣處偶爾溢出的暗紅脈絡,像血管在黑暗里抽動。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高層次位面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這片黑影里源源不斷地投射而出。
星門內那片黑影無聲地蠕動,像一張正在張開的巨口,正在吞噬著什么一樣。
林恩的目光依舊釘在星門內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影上,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能否截取一部分位面能量波動,通過星門傳送過來……”
話音剛落,后方的巫師們互相對視一眼,臉色微變。一名二級巫師張了張嘴,似乎想提醒什么。
林恩直接抬手打斷,語氣平淡卻不容辯駁:
“我知道這么做會被對方察覺。但他們已經打上門來了,還瞻前顧后什么?”
眾人心頭一凜,再沒人多言。
手指重新飛快地在坐標盤上滑動,咒語低沉而急促,儀器發出更尖銳的嗡鳴。魔石燃燒的焦灼味瞬間濃烈了幾分。
星門內的畫面開始緩慢變化。
那片平原上,漆黑如墨的云霧越聚越濃,像活物般蠕動,徹底遮蔽了地表的一切細節。
緊接著,一縷縷氤氳的黑色煙霧開始從云團邊緣剝離,極細、極淡,像被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抽絲剝繭。
星門的抽取量控制得極小,幾乎微不足道,只為盡量不驚動那頭潛伏在暗處的巨獸。
時間拉得極長。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平臺中央才終于浮現出一團巴掌大小的黑色云霧。
它懸浮在銀白色的空間波紋里,像一小塊凝固的墨汁,邊緣還在微微顫動,隱隱透出金屬與硫磺的刺鼻氣息。
“轟!”
銀白波紋驟然炸開,像空間被生生撕碎又強行縫合。黑色云團徹底脫離星門,懸停在林恩面前半尺處。
他剛要抬手去接,整個人卻陡然抬頭,目光直刺高天。
赫德雷見狀也連忙仰頭。
頭頂本是湛藍一片,萬里無云,陽光明媚得近乎刺眼。
可下一瞬!
天穹像一張被巨力撕裂的畫紙,發出無聲的碎裂聲。
湛藍瞬間扭曲、崩解,無數漆黑如墨的閃電在裂縫中躍動,像無數條饑餓的毒蛇在窺伺獵物。
整個天空都在顫抖,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從更高處按下來,要把這片區域連根拔起。
“這是……巫師文明的世界本源在異動?!”
林恩心頭一震,瞳孔驟縮。
他幾乎是本能地調動起精神領域深處那縷淡淡的世界本源饋贈。
那是他晉升晨星時,巫師世界親手賜下的印記,薄如蟬翼,卻重若山岳。
一縷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出去,像水面漣漪般撞上天穹。
扭曲的裂縫猛地一頓。
漆黑的閃電僵在半空,像被凍結的毒蛇。
破碎的畫紙開始緩慢回縮,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湛藍重新鋪開,萬里無云的明媚天空,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來得快,去得也更快。
平臺上一片死寂,只剩星門內那團巴掌大的黑色云霧還在微微顫動,像一顆不安分的毒心。
林恩緩緩收回目光,落在那團懸浮的黑色云霧上,眼眸卻是死死鎖定著。
“只是極微弱的一縷能量波動,就能引動世界本源層面的異動……這必然是另一個高級文明位面泄露出來的氣息。”
諸天萬界,位面如恒河沙數,可真正稱得上“高級文明”的,卻稀少得可憐,像億萬沙粒里偶爾閃現的金粒。
每一個高級文明位面,都是恐怖到讓人窒息的存在:巫師文明、諸神文明、虛空吞噬者……
它們掌控、波及的低等位面數以萬計,橫跨無數星域,是諸天真正的霸主。
它們泄露出的哪怕一絲能量波動,都足以讓低級位面的世界本源本能顫栗、警覺。
即便是同等級的高級文明位面,也是對此防備無比,就比如巫師文明,剛才就產生了些許變化感應。
好在林恩是晨星巫師,體內那縷世界本源饋贈如同一枚隱形的錨點。
他剛才主動釋放出的波紋,像一記無聲的安撫,硬生生把天穹上那股躁動的監察壓了回去。
當然,也只是暫時的。
巫師議會那些議員們對世界本源的感應敏銳得可怕。
過不了多久,必然會有巫師議會的巫師前來確定情況的。
林恩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掌心向上。
黑色云霧像是被無形的手指牽引,緩緩落入他掌中。
觸感……冰冷、黏稠,像握住了一團凝固的惡意。
指尖傳來細微的刺麻,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觸須在皮膚下游走,試圖鉆進血肉。
單是直視它一眼,普通人恐怕就會瞬間喪失理智,瞳孔放大,嘴角流涎,化作只會嘶吼的怪物。
“這是……同時作用于肉身與精神的侵蝕性能量。”
林恩眉頭緊鎖,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聽見。
高級文明位面雖然屈指可數,可每一個的手段都浩瀚如淵,難以捉摸。
光憑這縷氣息,他根本判斷不出源頭,是虛空吞噬者的混沌污染?還是別的什么更古老、更瘋狂的東西?
他接觸高級文明的次數本就不多,晉升晨星也沒幾年,諸天萬界的隱秘對他來說仍是冰山一角。
好在他身后,赫德雷手環里的蒂娜不一樣。
她是羅杰斯家族的天之驕女,從小浸泡在家族最深層的禁忌檔案里,知道的隱秘比大多數晨星巫師都多。
起初,她的精神波動只是微微遲疑,像在記憶的迷宮里摸索。
接著,波動越來越劇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青林巫師……如果我沒感應錯……”
蒂娜的聲音從手環里傳出,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在壓抑著什么。
“這股能量波動……應該是那個早已失去理智、徹底瘋狂的高級文明位面……古神文明。”
話音剛落。
林恩的臉色陡然一變。
瞳孔驟縮,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那團黑色云霧在他掌心劇烈一顫,像被驚醒的毒蛇,發出細微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