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咔嚓。
清脆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由白骨與血漿構成的天地間,突兀得令人心頭發顫。
那個剛剛飛升,臉上還帶著無盡向往與激動的人族大能,就這么被嚼碎了。
他的元嬰,他的神魂,他苦修萬載的道果,在那頭丑陋怪物的巨口中,只化作了一聲微不足道的,滿足的咀嚼聲。
然后,被咽下。
白廣陵身后,一名日月宗的長老,雙腿一軟,竟是直接癱倒在地。
他不是被嚇的。
是支撐他修行了一生,名為“飛升”的兩個字,在這一瞬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眼前的一切,太過荒誕,太過血腥,太過絕望,讓他的神魂都出現了崩裂的跡象。
不只有他自己是這樣的一個樣子。
僅僅括李執事在內,可以說是所有幸存的精銳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這里不是上界。
這里是……食槽。
而他們,就是剛剛跳進食槽的,新鮮的食糧。
“師兄……”
楚靈兒的聲音在白廣陵懷中微弱地響起,她的身體抖得厲害。
這里濃郁到化不開的“飼主”氣息,以及空氣中飄蕩的,那億萬年來被吞噬的人族修士的殘魂悲鳴,對她的先天魔體而言,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與劇毒。
她感覺自己的神魂,正被無數根淬毒的鋼針,反復穿刺。
就在這時。
那頭剛剛進食完畢的“飼主”,緩緩轉過了它那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巨大裂口的頭顱。
它“看”向了白廣陵等人所在的位置。
剛剛那道空間傳送撕裂的波動,對它而言,就是黑夜中的火炬。
而這十幾道,散發著精純能量氣息的新鮮血食,更是讓它那簡單的思維,產生了名為“愉悅”的情緒。
又來了一批。
質量,似乎比剛才那個,還要高。
“咕……嚕……”
它那龐大的,由無數腫瘤和觸手構成的身軀,開始緩緩移動,腳下粘稠的血河,被攪動得翻起惡臭的浪花。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暴虐、饑餓、以及高位階生命對低位階生命的,純粹的“捕食”意志,狠狠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李執事張了張嘴,想要嘶吼,想要讓所有人結陣。
但他的喉嚨,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魔嬰,在這股意志的碾壓下,竟在瑟瑟發抖,連魔元都運轉不暢!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升起的唯一念頭。
無窮無盡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意,在白廣陵的心底,轟然引爆!
他沒有去看那頭緩緩逼近的“飼主”。
他也沒有去安撫身后那些已經心神失守的同門。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楚靈兒的后背,將一股精純的本源魔元,渡入她的體內暫時護住了她的心脈。
然后,他抬起了頭。
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鼎來。”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嗡——!
鴻蒙萬魔鼎憑空出現,懸浮在他的頭頂。
那尊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鼎身,在出現于這片天地的瞬間,竟是發出了一聲極其興奮的,渴望的嗡鳴!
它……餓了!
面對那頭碾壓而來的恐怖“飼主”,白廣陵沒有擺出任何防御的架勢。
他只是抬起手,遙遙地對準了那頭怪物。
隨即下達了一個,讓身后李執事等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的命令。
“吞了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
懸浮于空的鴻蒙萬魔鼎,鼎口猛地倒轉!
轟!
一股霸道到極點的漆黑吞噬之力,化作一個急速擴張的漩渦,瞬間將那頭龐大的“飼主”,籠罩在內!
那頭飼主,簡單的思維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愕的情緒。
它不懂。
這些在它眼中,和蟲子沒什么區別的食物為什么敢對自己出手?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身上數百根觸手,如同離弦之箭狠狠地抽向了那個膽敢挑釁它的黑色漩渦!
然而,沒有用。
那些足以輕易撕裂渡劫期修士護體法寶的觸手在碰觸到黑色漩渦的剎那,便被強行分解、扭曲、碾碎,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與法則碎片,被漩渦一口吞下!
“吼……?”
“飼主”的咆哮帶上了一絲不解與恐慌。
它想要后退。
但已經晚了!
那漆黑的漩渦,死死的,咬住了它的身軀!
“撕拉——!”
在一眾日月宗長老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那頭體型堪比山岳,在他們眼中不可戰勝的“飼主”,竟是被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硬生生的,從血河之中,拽了起來!
它的血肉,它的骨骼,它體內蘊含的,屬于這個世界的詭異法則,正在被強行剝離!
它發出了凄厲的嘶吼,卻沒有任何意義。
前后,不過十息。
那頭龐大的怪物,便被鴻蒙萬魔鼎,連皮帶骨,連法則帶能量吞得一干二凈!
吞噬,完成。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精純的能量洪流,從萬魔鼎中反饋回白廣陵的體內!
他因為穿越空間通道而消耗的魔元瞬間被補滿,甚至還在節節攀升!
更重要的是。
一股全新的,關于飼主這種生物的本質信息涌入了他的識海。
血肉為基,法則為骨以被吞噬者的神魂為柴薪。
這就是……它們的構造。
這就是……這片屠宰場的運轉規則。
“原來……是這樣?!?/p>
白廣陵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著身后那些已經徹底石化的同門。
“都醒了?”
“這里可不是發呆的地方?!?/p>
他的聲音,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執事猛的一個激靈,他看著白廣又看了看那尊懸浮在空中,散發著無盡魔威的寶鼎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一絲,名為希望的光。
“白……白師叔……”
“找個地方藏起來。”白廣陵的命令,簡潔而清晰,“在我殺光它們之前,活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