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夢。
她呆呆的,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天空,看著那重新灑下的陽光。
那張,本應因為劫后余生而感到慶幸的絕美俏臉之上,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色。
她的心,空了。
仿佛,隨著那個男人的消失,她整個世界的色彩,都被一同,抽走了。
就在這時。
在那場,無聲的湮滅大爆炸,即將要徹底席卷這片大地的瞬間。
一股,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量,從那爆炸的核心之中,悄然飛出。
它,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后發(fā)先至。
在顧青黛和楚靈兒的身前,化作了一個,散發(fā)著淡淡星輝的,透明護罩。
將她們,連同她們腳下的一方土地,穩(wěn)穩(wěn)地,守護在了其中。
顧青黛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這股力量,屬于誰。
這是那個男人,最后的力量。
也是他,最后的,告別。
那雙,即便是面對生死,都未曾有過絲毫動搖的,狹長的鳳眸。
在這一刻,終于,再也無法控制。
兩行,滾燙的清淚,順著她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而那股,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在繞過了那道星輝護罩之后,威力不減。
繼續(xù),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tài),向著整個戰(zhàn)場,瘋狂席卷!
首當其沖的。
便是那,離得最近,還保持著一臉駭然與呆滯表情的……血蒼穹!
“不——!”
血蒼穹那張,還殘留著駭然與呆滯的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被一種,名為“終結”的,絕對的恐懼所徹底淹沒!
他想逃!
他想躲!
他想,調動自己那合魔道級別的無上偉力,去抵擋那股,足以將天地都格式化的毀滅風暴!
然而。
他什么都做不到。
那股,純粹到了極點的毀滅能量,速度,快到了一個,連思維都無法追及的恐怖境地!
在他念頭升起的前一個剎那。
風暴,已然降臨!
轟——!
沒有任何的懸念。
沒有任何的,抵抗的余地。
那股,足以將空間都徹底抹平的能量,狠狠的,沖刷在了他那,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魔軀之上!
噗嗤!
他身上,那件,本就靈光黯淡的護體魔寶,連一聲哀鳴都未能發(fā)出,便被那毀滅能量,徹徹底底的,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歸于虛無!
緊接著。
是他那,苦修了萬載,早已與天地法則相合的,強橫魔功!
在那股,最不講任何道理的,最本源的毀滅力量面前。
他所有的法則感悟,所有的魔元運轉,都像是一個,可笑到了極點的笑話!
摧枯拉朽!
不!
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那股毀滅能量,如同一柄,由億萬道燒紅了的鋼針所組成的刷子,狠狠的,從他的身體之中,一刷而過!
“呃……啊啊啊……”
血蒼穹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體內,那顆,與他性命相連,承載了他所有修為與道果的,璀璨魔嬰,在那股毀滅能量的沖刷之下,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的悲鳴!
咔嚓……
一道裂痕,出現(xiàn)。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網一般,瞬間,便布滿了他的整個魔嬰!
他的境界。
他那,引以為傲的,合魔道巔峰的無上修為。
在這一刻,開始了,雪崩式的,瘋狂跌落!
合魔道!
通魔玄!
煉魔魂!
鑄魔嬰!
聚魔丹!
轟——!
伴隨著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最終的爆響。
那顆,布滿了裂痕的魔嬰,再也無法支撐,徹徹底底的,爆碎開來!
化作了,最純粹的,混亂的能量,被那道毀滅風暴,席卷一空,帶向了未知的虛無!
他所有的修為。
他所有的力量。
他所有的,謀劃萬古的倚仗。
在這一瞬間,被徹徹底底的,清零了!
“噗……”
血蒼穹猛地噴出一大口,不再是漆黑,而是帶著一絲腐朽氣息的,凡人的鮮血。
他那,本就殘破的身體,在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撐之后,再也無法維持。
整個人,就如同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麻袋。
軟軟的,從半空之中,墜落而下。
砰的一聲,重重的,砸在了那片,冰冷的,堅硬的廢墟亂石之中。
塵埃,四起。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無力。
他緩緩的,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什么樣的手啊……
皮膚,干枯,褶皺,布滿了,屬于歲月侵蝕的,丑陋的老人斑。
指節(jié),粗大,僵硬,甚至,還在因為那徹骨的寒冷,而微微地,顫抖著。
這……是我的手?
一個,荒誕到了極點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之中,轟然炸開。
他,血蒼穹。
無盡海的無冕之主!
謀劃萬古,算計天地,甚至,連那高高在上的“神”,都敢于去利用的,一代梟雄!
最終的結局。
竟是,變回了一個,連自己爬起來,都做不到的,垂垂老矣的……
凡人!
“呵……”
一聲,沙啞的,干澀的,仿佛破風箱一般的笑聲,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瘋了。
他看著自己那雙,蒼老無力的手,看著這片,被徹底毀滅的,承載了他所有野心的廢墟。
他瘋癲的,狂笑著。
笑著笑著。
兩行,渾濁的,充滿了悔恨與不甘的淚水,從他那張,同樣蒼老不堪的臉上,洶涌而出。
他,嚎啕大哭!
哭的,像一個,丟失了所有糖果的孩子。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比死還要難受的,絕對的崩潰與絕望之中的時候。
一個,顫抖的,帶著無盡恐懼與怨恨的身影,從不遠處的一堆亂石之后,跌跌撞撞的,走了出來。
那是一名,血煞宮的低階弟子。
他很幸運。
在之前的爆炸之中,他因為實力低微,被遠遠地,排擠在了祭壇的最外圍。
又因為,他天生膽小,下意識地,躲在了一塊,足夠巨大的巖石之后。
他,活了下來。
他看著,那個,正趴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般,又哭又笑的,往日里,那個高高在上,連讓他多看一眼,都會感到靈魂戰(zhàn)栗的,恐怖宮主。
他心中,那被積壓到了極限的恐懼,那因為同門盡喪而產生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