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
咔嚓——!
那片堅不可摧的法則絕域,那片連時光都為之凝固的混沌空間,在白廣陵的拳鋒所指之處,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子般寸寸碎裂,然后轟然爆開!硬生生被他這一拳轟出一條深不見底、其內一片死寂、通往外界的黑色通道!
久違的帶著一絲咸腥的海風氣息順著通道倒灌而入,一同傳來的還有無比濃郁、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血腥味,以及震天的瘋狂廝殺之聲!
白廣陵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
時隔百年,重返人間!
刺目的陽光讓他那雙一半漆黑、一半暗金的眸子微微瞇起,而他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座由無數具巨大不知名海獸慘白骸骨搭建而成的宏偉如末日堡壘的庇護所!
而在那座巨大的骸骨庇護所之外,正有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如同瘋蟻般的魔修,瘋狂的圍攻著!
那條被一拳轟開的漆黑通道,如同一道永恒的傷疤,橫亙在葬魔淵的上方。
當白廣陵一步踏出,重返人間的瞬間,他的神念便如同退潮后席卷沙灘的海水,無聲無息,卻又無孔不入地覆蓋了方圓數千里。
剎那之間,百年來的滄海桑田,盡收眼底。
他看到了腳下這片,早已不是什么島嶼,而是一座用無數種巨大海獸的慘白骸骨,強行拼接堆砌而成的,充滿了末日與蠻荒氣息的巨型戰爭堡壘。
堡壘之內,庇護著成千上萬名魔修,但大多是些氣息孱弱的老弱婦孺,或是修為尚在凝魔種、化魔胎階段的低階弟子。
而在堡壘之外,數以萬計的魔修,如同瘋了一般的蟻群,正從四面八方,發動著悍不畏死的瘋狂圍攻。
法寶的光芒與魔功的黑氣交織在一起,喊殺聲、慘叫聲、爆炸聲,混雜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構成了一幅慘烈無比的修羅場畫卷。
白廣陵的目光,沒有在那些螻蟻般的廝殺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視線,他的神念,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瞬間,被那座骸骨堡壘最頂端,那道獨立于萬軍之前,撐起了一片巨大血色詛咒光幕地,單薄身影,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少女。
一個,滿頭白發勝雪,身形纖弱的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少女。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掛著一絲刺目的殷紅血跡,渾身上下散發出的氣息,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股,讓白廣-陵都感到一絲心驚的,滔天詛咒之力。
是楚靈兒!
白廣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在瞬間,便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百年!
他竟已沉睡了百年之久!
而當年那個單純善良,只會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著“師兄”的小師妹,不僅從那場幾乎燃盡了生命的重創中蘇醒了過來,還變成了眼前這個,以一己之力,守護著數萬生靈的……
“血咒魔女!你撐不了多久了!”
一聲狂妄的獰笑,從圍攻者的陣營中,轟然炸響。
三道,散發著“合魔道”境界恐怖威壓的身影,呈品字形,將楚靈兒死死地圍困在中央。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獨眼壯漢。他看著光幕之后,那張蒼白卻依舊倔強的小臉,眼中充滿了貪婪與戲謔。
“你本源虧空,每一次出手,都在燃燒自己的性命!何苦為了這群廢物,搭上自己?”
“乖乖交出你守護的那件‘東西’!再獻上你的先天魔體,做我等的爐鼎!我們便大發慈悲,饒你和你身后這群螻蟻一條狗命!”
楚靈兒沒有理會他的污言穢語,只是伸出那只沒有一絲血色的手,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
她那雙,本應清澈靈動的眸子,此刻卻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死寂。
“休想。”
她的聲音,很輕,很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這是師兄留下的東西,誰也別想碰。”
師兄留下的東西?
白廣陵的神念,向著楚靈兒身后,那座被她用生命守護的骸骨祭壇之上,探查而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其上遍布著無數玄奧魔紋的……金屬碎片。
那是……鴻蒙萬魔鼎的碎片!
是當年那場驚天自爆之中,唯一一塊,沒有徹底化作本源魔紋,而是機緣巧合之下,保留了下來的一塊核心殘片!
原來,她守護的,是這個。
原來,她這百年來,一直,都在替他,守護著他最后的痕跡。
白廣陵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種,混雜著心疼,愧疚,與滔天殺意的復雜情緒,在他的胸膛之中,瘋狂的,醞釀著。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獨眼魔頭,顯然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給我上!殺了她,那件‘東西’,我們三人平分!”
話音落下,他與另外兩名合魔道魔頭,同時動了!
三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魔功,化作三道,毀天滅地的洪流,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狠狠地,轟向了那片,本就搖搖欲墜的血色詛咒光幕!
楚靈兒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死死咬住下唇,本就蒼白的小臉,瞬間,又白了三分!
她強行壓下體內翻涌的氣血,雙手飛速結印,準備不計代價的,再次催動那股,不屬于她的詛咒神力!
然而,就在這時!
那三名魔頭之中,一個身影最為詭譎的枯瘦老者,眼中閃過一抹陰狠的毒光!
他竟在正面強攻的同時,分出了一道,快到極致的殘影,以一種,鬼魅般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楚靈兒的身后!
他伸出那只手,如同干枯雞爪般的右手,五指之上,閃爍著,足以洞穿一切的,幽綠色魔光!
目標,直指楚靈兒的后心!
這一擊,陰險到了極點!也,致命到了極點!
骸骨堡壘之內,無數看到這一幕的魔修,臉上,瞬間,浮現出了,無盡的絕望!
然而。
就在那只,淬滿了劇毒的利爪,即將要洞穿那具,單薄的后心,將那顆,倔強的心臟,徹底捏碎的前一瞬間。
一只手。
一只,修長的,干凈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完美無瑕的手。
就那么,憑空出現。
然后,以一種,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片塵埃的姿態。
捏住了那只,勢在必得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