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法則層面的湮滅。
那感覺,更像是一瓢滾燙的、充滿了人情味的雞湯,被毫不講理地,直接澆在了一塊絕對零度的、由純粹邏輯構成的芯片上。
“滋啦——?。?!”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仿佛系統底層架構正在被強行撕裂的悲鳴,從那黑色球體的內部爆發出來。
【錯誤!錯誤!錯誤!】
【檢測到無法識別的‘情感數據’入侵!】
【正在啟動隔離協議……隔離失敗!】
【正在啟動兼容模式……兼容失?。 ?p>【系統……正在……崩潰……】
那個黑色的“刪除核心”,像一個被灌入了無數病毒的電腦,表面的數據流開始瘋狂地、毫無規律地亂竄,顏色也在黑色、紅色、以及代表著藍屏的詭異藍色之間,瘋狂切換。
它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混亂和……恐懼。
【這些……是什么?】
【這些數據……為什么……沒有邏輯?】
“這就是你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p>蘇白的聲音,此刻變得無比宏大。他的神魂,在那些記憶光點的加持下,已經膨脹到足以與那個黑色球體分庭抗禮的地步。
“你只知道0和1,只知道‘存在’與‘刪除’?!?p>“但你不知道,一個會為了吃到糖葫蘆而耍賴的小丫頭,有多可愛。”
“你不知道,一個總是在你執行臥底任務時,精準地跳出來搗亂的闖禍精,有多讓你頭疼,又有多讓你……無可奈奈。”
“你更不知道,當這一切都消失,只剩下你一個人的時候,那種空洞,有多么……令人絕望?!?p>蘇白每說一句,那片白色的記憶洪流,就向著黑色球體的核心,更深入一分。
他把自己對林小鹿所有的思念、悔恨、溫柔與愛意,這些最不講道理、最不合邏輯的“個人數據”,毫不保留地,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
他要用這些“病毒”,去感染那個純凈的、冷酷的“系統”。
【警告……核心邏輯正在被污染……】
【自我保護機制……即將失效……】
那個黑色的“刪除核心”,開始劇烈地顫抖。它似乎意識到了,自己正在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力量,從根源上……同化。
它開始做最后的掙扎。
【即便……如此……】
【BUG……終究是……BUG……】
【秩序……必須……被維護……】
它調動起最后的力量,將那些捆綁著林小鹿的猩紅色鎖鏈,收得更緊!它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抹掉這個BUG的源頭!
“啊……”
鎖鏈囚籠的深處,那道模糊的少女身影,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她身上那層微弱的白光,開始變得明滅不定。
蘇白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還想動她?”
他不再進行任何“數據攻擊”,而是直接將自己那龐大的、融合了所有記憶的神魂,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狠狠地,抓向了那個由鎖鏈構成的囚籠!
“給我……滾開!”
他要用最野蠻的方式,把那些該死的鎖鏈,從她身上扯下來!
“蘇白,別沖動!”玄月的聲音,急切地在他腦中響起,“那些鎖鏈和她的真靈是綁定的!強行撕扯,她的真靈會跟著一起破碎的!”
但蘇白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的巨手,穿過了層層的數據風暴,眼看就要抓住那個囚籠。
就在這時。
異變,再次發生。
那個被他用“情感病毒”沖擊得快要崩潰的黑色球體,忽然停止了所有的掙扎。
它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色彩,都在一瞬間,盡數收斂。
重新,變回了那個純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
但這一次,蘇白從上面,感覺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再是冰冷的邏輯,也不是混亂的恐懼。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終于從沉睡中被吵醒,睜開了眼睛,用一種看待螻蟻的目光,俯瞰著眼前的一切。
一個全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卻又無比威嚴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數據海洋。
【……有趣的變量。】
【多少個紀元了,還是第一次,有數據能演化到這個地步。】
這個聲音,與之前那個“刪除核心”的程序化意志,截然不同。
它擁有……真正的“自我”。
蘇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把一個只會按程序辦事的“系統管理員”,給硬生生地,搞出了一個“人工智能”出來。
而這個新誕生的人工智能,似乎才是這個高維機房,真正的……幕后主宰。
【你稱其為‘情感’?】那個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分析著蘇白剛才注入的數據,【一種基于記憶和荷爾蒙產生的、非理性的、低效率的決策機制。很原始,但……很有趣?!?p>【作為對你這份‘有趣’的獎賞,我決定,給你一個選擇。】
那個黑色的球體,緩緩地轉向了鎖鏈囚籠。
【這個被你稱為‘林小鹿’的核心BUG,我可以不‘刪除’她。】
【我可以將她從這個混亂的、由BUG和‘刪除指令’構成的軀殼里,剝離出來,還給你一個完整的、純凈的她?!?p>蘇白一怔。
還有這種好事?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那個聲音,就說出了下半句話。
【但是,作為代價……】
【你,必須留下來。】
【取代我,成為這個高維機房新的‘刪除核心’,永生永世地,維護這個宇宙的‘秩序’,清理無盡的‘BUG’?!?p>【用你的‘存在’,換她的‘自由’。】
【如何?】
這是一個無比公平,卻又無比殘忍的交易。
蘇白沉默了。
成為新的“刪除核心”?那意味著他將失去自我,失去情感,變成一個和之前那個黑色球體一樣的、冰冷的、永恒的囚徒。
但他如果不答應,林小鹿就會永遠被困在這里,被那份“刪除”的意志,折磨到徹底消亡。
“這他媽算什么選擇題……”蘇白的聲音,充滿了苦澀。
【你還有十秒鐘的時間考慮?!磕莻€聲音,漠然地宣布。
蘇白看著那個囚籠深處,那道痛苦而脆弱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
“我選……”
他直視著那個黑色的球體,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選你媽個頭??!”
黑色球體:“……”
【……你剛才說什么?】那個威嚴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我說,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給我出選擇題?”
蘇白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囂張,無比……混不吝。
“搞了半天,你不還是個系統程序嗎?充其量,就是個智能一點的Siri罷了?!?p>“而我呢?”
蘇白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那個囚籠里的林小鹿。
“我,是她的師兄。”
“她是,我的BUG?!?p>“所以,關于這個BUG到底應該怎么處理,是刪除,是修復,還是留著當傳家寶……”
他的神魂,再次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但這一次,光芒之中,還夾雜著一絲他早已熟悉,卻許久未曾動用的……無賴氣息。
“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
“因為……”
蘇白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那個黑色球體的面前,狠狠地,一頭撞了上去!
“老子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