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扶起了那個從五品的小官,態(tài)度熱情得,讓對方都有些受寵若驚。
“你我同為陛下效力,理應互相扶持。”
“這孩子,咱家看著也喜歡,就留下了。”
“你放心,以后有咱家一口飯吃,就少不了他一口湯喝。”
那小官千恩萬謝地走了。
書房里,只剩下了韋長安,和那個新來的小太監(jiān)。
“你叫什么名字?”
韋長安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回……回掌印大人,奴才……奴才叫小安子。”那小太監(jiān)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小安子?”韋長安笑了笑,“好名字。”
“從今天起,你就在咱家這書房里伺候筆墨吧。”
“是……謝大人恩典。”
小安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應了一聲,然后,便乖巧地站到了書案旁,開始研墨。
他的動作確實很麻利,也很標準,一看,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韋長安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玩味。
有意思。
安王府都倒了,竟然還有人不死心。
這個小安子,十有八九就是安王一黨,安插在他身邊的一枚死棋。
想干什么?刺殺他?還是,想從他這里,竊取什么情報?
韋長安沒有動聲色。
他決定,陪他們好好玩玩。
接下來的幾天,韋長安對這個小安子,表現(xiàn)出了異乎尋常的“信任”和“器重”。
他不僅讓小安子貼身伺候,甚至連一些東廠的機密卷宗,都毫不避諱地,讓小安子整理。
小安子表現(xiàn)得,也越來越“忠心”和“能干”。
他不僅把韋長安的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還時常能提出一些,頗有見地的建議。
兩人之間,仿佛真的建立起了一種,主仆情深的和諧關系。
然而,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
韋長安的嘴角,卻總是掛著一抹,冰冷的嘲諷。
而小安子的眼底,也總是閃爍著,與他那怯懦外表,完全不符的,陰狠和決絕。
他們在演戲。
都在等著對方,先露出破綻。
終于,在小安子來到聽雨軒的第七天晚上。
機會,來了。
這天晚上,韋長安故意“喝醉”了。
他在書房里,大發(fā)酒瘋,將桌上的卷宗,弄得一片狼藉。
然后,便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小安子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躺到內室的床上。
又為他蓋好被子,掖好被角。一切,都做得無可挑剔。
然后,他退出了內室,輕輕地關上了門。
他以為,韋長安已經睡熟了。
殊不知,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床上的韋長安,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清明和冷酷。
小安子回到外面的書房,并沒有立刻離開。
他先是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四周無人之后。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從那堆被韋長安“弄亂”的卷宗里,抽出了一份。
那份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禁軍布防圖”。
小安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迅速地,將那份布防圖,塞進了自己的懷里。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吹熄了書房的燈,像往常一樣,退了出去。
他沒有回自己的下人房,而是,悄無聲息地溜向了聽雨軒的后門。
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在他走出書房的那一刻。
黑暗中,已經有數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小安子一路,都走得非常小心。
他不停地,變換著路線,繞了無數個圈子。
最終,他來到了皇宮西北角,一處廢棄的冷宮。
冷宮里,早就有一個黑影,在等著他。
“東西,拿到了嗎?”黑影的聲音,嘶啞而急切。
“拿到了。”小安子從懷里,掏出那份“禁軍布防圖”,遞了過去。
黑影接過布防圖,就著微弱的月光,展開一看,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笑容。
“好!好!小安子,你這次,立了大功!”
“等大事一成,你就是我們復興大業(yè)的,第一功臣!”
“多謝主上栽培!”小安子的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他們身后,響了起來。
“復興大業(yè)?”
“就憑你們這兩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小安子和那個黑影,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驚恐地回過頭。
只見,冷宮的院墻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穿著飛魚服的東廠番役。
為首的,正是韋長安。
他穿著那身刺眼的紅色蟒袍,負手而立,臉上,是貓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掌……掌印大人……”小安子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你……你沒喝醉?”
“醉?”韋長安笑了,“就憑你那點摻了蒙汗藥的酒,也想灌醉咱家?”
“小安子,你也太小看咱家了。”他從院墻上,一躍而下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兩人面前。
“說吧。”他看著那個黑影,“你是誰?背后還有誰?”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咱家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那黑影,突然瘋狂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韋長安,你這個閹狗!”
“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殺了我們,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我們!”
“安王殿下的血,不會白流!”
“大周的江山,遲早會回到李氏的手中!”說完,他猛地將手中的那份“布防圖”,塞進了嘴里。
同時,他的嘴角流出了一絲黑色的血液。他竟然在牙齒里,藏了劇毒。
“想從我嘴里問出東西?”他惡毒地,看著韋長安。
“做夢!”說完,他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小安子看到這一幕,也嚇得魂飛魄散。
他突然,轉身就跑,但他剛跑出兩步。
一支利箭,就已經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后心。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冒出的,帶血的箭頭。
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韋長安看著地上的兩具尸體,眉頭微微皺起。
線索,就這么斷了?
他走到那個黑影的尸體旁,蹲下身,扯下了他臉上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張陌生的,卻又帶著幾分熟悉的臉。
韋長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張臉,雖然只是在卷宗的畫像上,見過一次。
但他記得很清楚。
這個人,是前朝的一位將軍,在先帝駕崩,女帝登基的那場動亂中,就已經被“處死”了。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韋長安的腦子里,升了起來。
安王的背后,難道,還藏著更深的力量?
一股,來自前朝的,復仇的力量?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
一個番役,從那個黑影的懷里,搜出了一塊令牌。
令牌是純金打造的,上面,刻著一個,張牙舞爪的,繁復圖騰。
韋長安接過令牌,看了一眼,眼神,瞬間就變了。
這個圖騰,他認識。
不是安王府的,也不是前朝李氏的。
而是……
當今太后,也就是女帝名義上的母親,她娘家的,家族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