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當孫長老的身影,徹底沒入丹閣大門之后,那道由禁制開啟的縫隙,便緩緩的,合攏了。
厚重的玉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音。
也拒絕了孫長老……最后的一絲退路。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混雜了成千上萬種藥材的……芬芳!
這股芬芳,精純、浩瀚,充滿了靈性!
僅僅是呼吸一口,都足以讓一個凡人,延年益壽,百病不生!讓一個低階修士,修為精進!
這里,是丹閣!
是日月宗丹堂一脈,數十萬年底蘊的凝聚之地!
是整個東域,無數煉丹師,夢寐以求的……圣地!
閣樓的第一層,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由萬年鐵木打造的藥架。
每一個藥架上,都擺放著一個個貼著符箓的玉瓶。
凝氣丹、筑基丹、破障丹……
數以萬計的、足以讓任何一個中小型宗門,都為之瘋狂的低階丹藥,在這里,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石子,被隨意地,堆砌著。
若是平日,孫長老看到這一幕,心中只會感到無盡的自豪與驕傲。
但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沒有在第一層有任何停留。
這些丹藥,靈氣駁雜,對于那個“怪物”來說,恐怕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她的腳步,沉重而又堅定,直接踏上了通往第二層的樓梯。
第二層的空間,比第一層要小上許多。
但這里的藥香,卻更加的精純、霸道!
這里的藥架,換成了更加珍貴的暖玉。
上面擺放的玉瓶,也變成了能夠更好鎖住藥性的羊脂白玉瓶。
聚金丹、嬰還丹、紫府蘊神丹……
每一瓶,都是足以讓金丹期修士,都為之打破頭顱的珍品!
任何一瓶流傳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然而,孫長老的腳步,依舊沒有停下。
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的明確!
她穿過了第二層,來到了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這里,沒有樓梯。
只有一道,閃爍著紫色雷光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禁制光幕!
這是由宗門太上長老,親手布下的“紫霄神雷陣”!
非元嬰后期的大修士,強行闖入,只有一個下場——神魂俱滅!
即便是她這位丹堂首座,想要進入,也必須手持信物,并且耗費大量的本源靈力,才能勉強開啟一道縫隙。
孫長老看著眼前這道閃爍的雷光,那張慘白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與掙扎。
她知道,一旦踏入這第三層。
事情,就再也沒有了任何挽回的余地!
偷盜一二層的丹藥,她或許還能用“研究丹方”的借口,勉強搪塞過去。
可這第三層的丹藥……
每一顆,都在宗門內,有著明確的記錄!
每一顆的消耗,都需要經過宗主和太上長老的……雙重首肯!
私自動用,等同叛宗!
“婆婆……”
“好餓啊……”
“香香的……圓圓的……”
就在她心神動搖的瞬間,那個甜美而又邪異的聲音,又一次,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她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孫長老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最后一絲的理智與猶豫,在這一刻,被徹底的,碾成了粉碎!
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瘋狂與決然!
“啊啊啊啊——!”
她發出了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無聲的嘶吼!
她猛地舉起手中的首座令牌,將體內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元嬰靈力,瘋狂的、不計后果地,灌注了進去!
嗡——!
那枚紫色的令牌,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從令牌之上,流轉而出,狠狠地,印在了那片紫色的雷光光幕之上!
滋啦——!
刺耳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丹閣!
那道堅不可摧的“紫霄神雷陣”,在首座令牌和孫長老那近乎自殘式的靈力灌注之下,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噗!
孫長老猛地噴出了一口逆血,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但她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
她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那道漆黑的口子,臉上,露出了一抹……病態的、癲狂的笑容!
她成功了!
她成功的,打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
她再也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直接沖進了那片……屬于丹堂的、真正的核心寶庫!
第三層。
這里,沒有任何藥架。
只有九個由萬載玄冰打造的玉臺。
每一個玉臺之上,都靜靜的,懸浮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晶瑩剔透的玉盒。
每一個玉盒之中,都封印著一顆……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瘋狂的……絕品寶丹!
九轉還魂丹!
太清長生丹!
破嬰歸元丹!
……
任何一顆,都是有價無市,能夠讓元嬰修士,都為之拼命的……神物!
孫長老的呼吸,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粗重!
她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貪婪與瘋狂!
她沒有去思考,這些丹藥被盜走之后,會給宗門,帶來何等毀滅性的打擊!
她現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喂飽她!
喂飽那個……怪物!
“我的!都是我的!”
她狀若瘋魔,撲了上去!
她甚至沒有去解除那些玉盒之上的封印,而是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儲物法寶——一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玉色戒指!
收!收!收!
她像一個闖進了金庫的乞丐,瘋狂的,將那九個懸浮在空中的玉盒,一個不剩地,全都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撲通一聲,癱倒在了地上。
她看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儲物戒指,又看了看這片同樣變得空空如也的丹閣第三層,突然……笑了。
那笑聲,凄厲、絕望,充滿了無盡的自嘲。
她,丹堂首座,日月宗的元嬰大修士!
竟然……淪為了一個竊賊!
一個,偷光了自己宗門寶庫的……竊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丹閣的。
她只記得,當她再一次,推開那間靜室的房門時。
那個坐在玉床上的“魔女”,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雙空洞的眸子,落在了她那只戴著儲物戒指的手上。
然后,那張布滿魔紋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那抹……天真而又邪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