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那兩個字,很輕。
平淡得像在說“天亮了”,沒有半分情緒,也無一絲波瀾。
“醒來。”
可就是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楚靈兒只覺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風不再流動,火不再跳躍,連空氣中飄散的宗主大印白色粉末,都凝固在半空。
然后,她看見了。
那個始終如完美人偶般靜靜懸浮的秦若雪,動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就一下,卻像石子投入死寂湖面,瞬間激起無盡漣漪!
那雙被鴻蒙魔氣染成純黑、宛如深淵星辰的眸子,開始變化。極致純粹的“暗”緩緩向內收斂,一絲絲、一縷縷屬于“秦若雪”的清冷重新浮現。
不!不對!
楚靈兒心猛地一緊——那不是秦若雪原本的清冷,而是偽裝!比她原本的清冷更完美的偽裝!仿佛有無形工匠用最精湛的技藝,為這件“作品”做最后的拋光與上色。
很快,那雙眸子恢復了原樣,依舊是清冷如月、俯瞰眾生的日月宗主之眸。只是若有人能直視眼底,便會發現,清冷月光的盡頭,是片永恒不變的魔主漆黑深淵。
緊接著是她的表情。那張因剝離所有情感而木然空洞的絕美臉龐,一點點恢復“生氣”:嘴角微沉,勾勒出宗主威嚴的弧度;眉宇間那絲因道心破碎消失的凜然氣息,重新凝聚。
她的身體緩緩從半空落下,雙腳穩穩踩在這片親手締造的廢墟上。月白色宮裝雖染血污與塵土,但隨著她站直身體,君臨天下的宗主氣度再次油然而生。
她就那么站著,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夢,仿佛她還是那個高高在上、執掌日月宗、受萬千弟子敬仰的秦若雪!
“師……師兄……”楚靈兒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大腦一片空白。她無法理解眼前荒誕到極致的一幕——師兄不是說已將秦若雪徹底“凈化”,用本源魔魂將她烙印成自己的作品嗎?可為什么,秦若雪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
難道失敗了?難道秦若雪的意志強大到連師兄的本源魔魂都無法掌控?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瞬間咬住楚靈兒的心臟,比之前更狂暴、更難抑制的嫉妒與殺意,從心底瘋狂滋生。若連師兄都無法掌控秦若雪,這個女人絕不能留在世上!
就在楚靈兒即將被失控情緒吞噬的瞬間,白廣陵開口了。他沒有回頭,甚至沒看楚靈兒一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重新變回“日月宗主”的秦若雪身上。
“秦宗主。”他的聲音依舊平淡,“感覺如何?”
這句話像驚雷劈在楚靈兒天靈蓋上!她猛地看向白廣陵——師兄竟稱呼秦若雪為“秦宗主”?
而接下來秦若雪的回答,更讓楚靈兒的世界轟然倒塌!
只見那氣度威嚴、表情清冷的女子緩緩轉身,清冷如月的眸子看向白廣陵,然后做出了讓楚靈兒神魂俱裂的動作——她緩緩躬身,對著白廣陵行了一禮。
那是弟子對師長的禮,是下屬對上峰的禮,是凡人對神明的禮!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不帶半分感情,可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楚靈兒心上:“回稟……主人。我,很好。道心,前所未有的清澈。神魂,前所未有的通透。我,從未像現在這般……接近‘大道’。”
主……主人?!
楚靈兒的大腦徹底炸開!她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幕——那個威嚴端莊如九天神女的日月宗主,正對著自己的師兄躬身行禮,口稱“主人”!這比讓她當眾跳舞更荒誕,比讓她親手捏碎宗主印更震撼!
這就是師兄的藝術?這就是師兄說的格局?
白廣陵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終于轉過身,看向徹底石化的楚靈兒,臉上帶著絲玩味的笑意:“現在,看明白了嗎?我沒有毀掉她,更沒有抹去她。我只是幫她……認清了自己。”
他伸出手指向秦若雪:“她所有的記憶、情感、性格都還在,像一座無比精美的宮殿。而我所做的,只是將這座宮殿最核心的地基,給換掉了。”
“以前,她的地基是所謂的‘正道’、‘宗門’、‘責任’。而現在……”白廣陵的笑容染上魔性光輝,“她的地基,是我。是我白廣陵的意志!”
“所以,她依舊是秦若雪,依舊是那個清冷威嚴的日月宗主。但她所思、所想、所行、所做的一切,都只會,也只能為了一個目標——取悅她的……主人!”
他看著因這番話陷入巨大震驚與恍然的楚靈兒,笑意愈發玩味:“靈兒,你現在還覺得,讓她當眾跳舞是最好的藝術嗎?”
楚靈兒下意識瘋狂搖頭,臉上寫滿羞愧與更狂熱的崇拜。幼稚!太幼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和師兄的“道”比起來,簡直是孩童涂鴉與傳世名畫的區別!
這才是真正的掌控!真正的褻瀆!讓一個人保留原本的一切,卻從根源上將她徹底扭曲成自己的奴隸;讓她用自己的意志執行主人的命令,用自己的驕傲取悅主人的歡心,用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命中注定的主人!
“師兄……我……我錯了……”楚靈兒的聲音因激動劇烈顫抖。
“錯,是成長的第一步。”白廣陵的聲音帶著絲贊許。他再次看向秦若雪,問出第二個問題:“秦若雪,你如何看待……白廣陵?”
來了!楚靈兒屏住呼吸,迫不及待想知道這件師兄親手締造的完美藝術品,會如何評價她的造物主!
秦若雪緩緩直起身,清冷絕美的臉上浮現出絲恰到好處的追憶與復雜,仿佛在思考困擾許久的問題。片刻后,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蓋棺定論的威嚴:“白廣陵曾是我最驕傲的弟子,卻墮入魔道,屠戮同門,背叛宗門,其罪……當誅!”
聽到這句話,楚靈兒心猛地一跳,但她沒有再被憤怒沖昏頭腦——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果然,秦若雪話鋒一轉:“然,其行雖為魔,卻如利刃斬開了蒙蔽我等數百年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