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承安贏了!
何高軒知道自己反擊的機會來了!
他當即撫須,臉上露出看似關切實則暗藏譏諷的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全場聽到:
“哎呀,承安你多慮了!太師是何等人物?一言九鼎,重若泰山!”
“既然立下了生死狀,自然是生死由命,成敗在天。”
“太師胸懷寬廣,豈會因這等‘公平比試’的結果而動怒?豈不是顯得氣量狹小了?”
他特意將“公平比試”四個字咬得極重。
唐盡忠也跟著哈哈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輕松的調侃:“是啊是啊,太師向來最重規矩信諾。”
“今日之事,雖有傷亡,令人痛心,但規矩就是規矩,想必太師此刻心中唯有痛惜,絕無他念,吳狀元,你安心養傷便是。”
蔣正陽更是豪邁地一揮手,聲音洪亮:“沒錯!太師乃朝廷柱石,心胸如海!”
“若是連這白紙黑字、眾目睽睽之下的約定都能反悔,那日后還如何服眾?”太
“師,您說下官說得對不對啊?”
他直接將問題拋回給李崇義,逼他表態。
這幾人一唱一和,陰陽怪氣,句句都在抬高大帽子,句句都在擠兌李崇義,將他所有的退路徹底堵死!
朱文成、秦元化等太師派官員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紅,紛紛跳出來想要維護:“你們……你們休要胡言亂語!太師……”
“吳承安!你竟敢如此對太師說話!”
“此子心性歹毒,殺人如麻,絕不能輕饒!”
然而,他們的呵斥在吳承安那冰冷的目光和何高軒等人綿里藏針的話語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端坐著的李崇義,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握著座椅扶手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顯然憤怒到了極點。
但他終究是城府極深的老狐貍,深知今日局面已徹底失控,再糾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加顏面掃地。
他猛地一抬手,制止了身后還想聒噪的朱文成等人。
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冰冷、僵硬,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夠了!”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吳承安,又掃過何高軒等人,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既然簽下了生死狀,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他幾乎是咬著牙,無比艱難地吐出最后幾個字:“此事——到此為止!”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一揮袖袍,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體,就要帶著剩下的人灰頭土臉地離開這個讓他威嚴掃地的之地。
可就在這時,吳承安卻猛地將手中那桿染血的長槍一橫,攔在了他們的去路之前!
“等等!”
李崇義正要拂袖而去的腳步被那桿橫亙在前的染血長槍硬生生攔住。
他猛地停下,緩緩轉過身,一雙老眼之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冰冷寒芒,死死盯住吳承安,聲音從牙縫里擠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
“吳——承——安!”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你這是什么意思?莫非……殺了老夫幾個不成器的護衛還不夠,你還敢對老夫動手不成?!”
他身后的朱文成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了出來,尖聲指責:
“大膽吳承安!竟敢以兵刃攔截當朝太師去路!你想干什么?造反嗎?!還不快把槍放下!”他試圖用大帽子壓人。
其余太師一派的官員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跟著鼓噪起來,訓斥之聲此起彼伏:“狂妄!簡直無法無天!”
“速速退開!驚擾了太師,你擔待得起嗎?”
“此子狼子野心,目無尊上,必須嚴懲!”
一時間,矛頭再次對準了吳承安,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面對這洶洶斥責,吳承安卻恍若未聞。
他拄著槍,緩緩抬起頭。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叫囂的官員,最終定格在李崇義那張陰沉得快要滴水的臉上。
他的聲音因力竭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諸位大人……誤會了。”
他微微停頓,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每一個字都砸在青石板上:
“我吳承安豈敢對太師無禮?我只是想請太師,履行他方才親口許下的承諾!”
“承諾?”有官員下意識地反問。
“不錯!承諾!”
吳承安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方才,就在此地,太師與何大人立下賭約!”
“以陛下御賜的龍鳳呈祥佩,對賭何府先帝御賜的楹聯!賭的,便是我與謝護衛一戰之勝負!”
他猛地看向李崇義,眼神毫不退避,直接與那雙充滿怒火的眸子對視,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如今,勝負已分,謝護衛敗亡!賭注歸屬,一目了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弧度:“太師,您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不會是想……賴賬吧?”
“賴賬”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崇義和所有太師黨羽的臉上!
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接連的生死搏殺所吸引,幾乎忘了之前那場驚天賭注。
此刻被吳承安毫不留情地當面提起,簡直是將在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韓若薇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出聲附和,聲音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對啊!太師!您可是當朝太師,總不能說話不算話吧?”
“那龍鳳玉佩,可是您親口說拿出來做賭注的!”
“現在輸了,就想拿著玉佩一走了之?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王宏發更是扯著大嗓門嚷嚷:“就是!身為官員,就應該吐口唾沫是個釘!輸了就得認!”
“太師,您要是賴賬,今后還如何輔佐陛下處理朝政!”
馬子晉也朗聲道:“君子一諾,重逾千金,何況是太師與何尚書之間的賭約?若是食言而肥,恐為天下笑。”
謝紹元雖未說話,但堅定地站在一旁,態度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