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威鏢局安排的清靜院落,寧中則只覺心亂如麻。
白日里與林平之切磋劍法,玉女十九式的諸多精妙變化,在林平之那深不可測的劍道修為面前,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她甚至隱隱感覺到,若能與林平之這般的人物一同修習,她的劍法,或許能臻至一個她以往從未想象過的境界。
這種感覺,她只在年輕時與岳不群合練之初,有過那么一絲模糊的體會。
那時,也正是因為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相通,讓她最終選擇了岳不群作為一生的道侶。
玉女十九式,本就是一套需要心意相通、陰陽調和方能發揮極致威能的劍法。
可如今……她看著銅鏡中自己眼角已然浮現的細紋,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她已是徐娘半老,怎敢再有那等不切實際的想法?
“靈珊……”寧中則口中喃喃,女兒的安危,才是她此刻唯一該牽掛的事情。
她用力掐滅了心中那一絲不合時宜的漣漪,將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強壓了下去。
江湖上的風云變幻,卻不會因為個人的愁緒而有片刻停歇。
……
數日后,柳三娘再次來到林平之的書房,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少鏢頭,江湖上出大事了。”
林平之放下手中的狼毫,示意她繼續。
“月前,五岳劍派糾集了少林、武當、崆峒等十數個大小門派,號稱三萬武林豪杰,再次圍攻黑木崖。”柳三娘語速略快,“這一次,少林寺的方證方丈和達摩院首座方生大師,都親自出手了。”
“哦?”林平之眉毛一挑。方證大師他早有耳聞,精通少林寺鎮寺之寶《易筋經》,內功修為深不可測,掌法更是凌厲無匹,乃是當今武林中真正的頂尖內功高手。而那位方生大師,則是少林實戰派的標桿人物,常年處理江湖紛爭,據說已將《易筋經》的簡化版——羅漢伏魔神功,修煉至大成境界,內力之渾厚,亦是世所罕見。
“有這兩位前輩高人坐鎮,戰況如何?”
“方證方丈與方生大師一出手,果然非同凡響,據說兩人聯手,竟穩住了中原武林的攻勢,甚至連敗日月神教數位長老,日月神教中不少高手都被當場降服,只是……那東方不敗,委實太過厲害。”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傳聞那東方不敗,僅憑一人一針,便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便是方證方丈那等神功,也未能將其留下,大戰之中,東方不敗連殺了數個門派的長老后,便突然消失無蹤了。”
“消失了?”
“是,就那么憑空消失了,隨后,日月神教總壇黑木崖雖然被攻破,但教中精銳,如光明左使向問天等人,卻也趁亂逃了出去,不知所蹤。”柳三娘繼續道,“如今江湖上都說,日月神教雖然元氣大傷,但只要東方不敗和向問天這些核心人物還在,便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林平之點了點頭,東方不敗的武功,確實已經超出了尋常武學的范疇,能從方證、方生這等級別的高手圍攻下從容退去,甚至反殺數人,其實力可見一斑。
“還有一樁更古怪的傳聞。”柳三娘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有些異樣。
“講。”
“江湖傳言……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突然出世了!”
“嗯?”林平之聞言,也是有些震驚。
任我行?
他怎么會在這時候出世?
原著中,任我行是被令狐沖從西湖底的梅莊地牢中救出來的。
可如今,令狐沖明明就在福威鏢局,寸步未離,那這任我行,又是何人所救?
林平之只覺腦中一片混亂,他穿越而來,憑借系統之力,一步步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悄然影響著這個江湖的走向,青城派覆滅,岳不群身敗名裂,華山易主……這些都與原著大相徑庭。
難道,因為自己的出現,引發了某種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導致整個江湖的劇情,都開始偏離原有的軌道了?
“這武林,真是越來越亂了……”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數,究竟是福是禍,眼下還未可知。
林平之手指輕叩桌面,任我行……這可真是個意料之外的變數。
只是他被囚禁西湖梅莊地牢十數年,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如今還剩下幾成?
就算他天縱奇才,能在絕境中突破,頂了天也就是后天境界。
“便是他僥幸入了先天,也頂多是初期,應該不足為懼的。”林平之心中暗忖。
他如今已是先天高手,又有玄天神劍在手,配合《純陽劍訣》與諸多精妙劍法,便是對上東方不敗那等人物,也敢說斗上一斗,區區一個剛脫困的任我行,他還真沒放在眼里。
只是,任我行一旦出世,必然會想方設法尋找他女兒任盈盈的下落。
而任盈盈……林平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后院的方向。
這位日月神教的圣姑,如今可是他福威鏢局里丫鬟下人,每日里負責照顧藍鳳凰的飲食起居。
這要是讓任我行知道了,怕不是要提著刀殺上門來?
“這倒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林平之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他起身,朝著后院藍鳳凰所住的那個僻靜小院走去。
院內,藍鳳凰正坐在廊下,笨拙地給懷中的林玄縫制著小肚兜,神情專注而溫柔,早已沒了往日五毒教主的半分妖冶與狠戾。
而在她不遠處,任盈盈正端著一盆剛洗好的尿布,俏臉緊繃,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屈辱與……一絲絲的茫然。
曾幾何時,她也是日月神教中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境地?
替人洗尿布?
這傳出去,怕是整個江湖都要笑掉大牙。
“咳咳。”林平之輕咳一聲。
任盈盈聞聲,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轉過身來,看到林平之,眼神復雜地垂下了臻首,聲音細若蚊蚋:“林……林公子。”
這幾個月下來,她身上的棱角早已被磨平了不少,至少表面上,不敢再對林平之有任何不敬。
林平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任姑娘,近來可還習慣?”
任盈盈貝齒輕咬下唇,沒有說話。
習慣?
怎么可能習慣!
“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告訴你一聲。”林平之頓了頓,緩緩開口,“令尊,任我行老先生,已經重出江湖了。”
“什么?”任盈盈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是狂喜,但緊接著,那狂喜又被更深的憂慮與恐懼所取代。
她爹出來了!
那他會不會來找自己?
以林平之如今的實力和行事風格,她爹若是硬闖福威鏢局,怕是……
“我爹……我爹他……”任盈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想問什么,卻又不敢問。
“放心,他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你在這里。”林平之語氣平淡,“不過他遲早會找來的,到時候是敵是友,就看他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