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意如山,死死地壓在王五和王六的心頭。
他們二人此刻才如夢初醒,一股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心底的恐懼。
“退不了了,一起上!”
王五一聲暴喝,給自己壯膽的同時,也給王六下達了指令。
他很清楚,面對如此詭異而強大的敵人,若是分開逃跑,只會被逐個擊破,唯有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渾身法力瘋狂涌入手中那柄門板大小的開山斧,黑色的斧面之上,頓時亮起了土黃色的厚重光芒。
“開山一式,劈山!”
王五怒吼著,雙臂肌肉墳起,猛地將巨斧劈下。
一道足有十數丈長的土黃色斧影,帶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威勢,撕裂了夜空,當頭朝著林平之斬來!
這一斧,是他壓箱底的絕技,便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也不敢輕易硬撼其鋒。
與此同時,王六也反應了過來。
他知道此刻已是生死關頭,再無任何保留。
他收起了那被輕松躲過的天羅網,轉而祭出了一柄通體碧綠,散發著腥甜氣息的短刃。
那是一件陰毒無比的中品法器,名為碧磷刃,上面淬了劇毒。
他沒有選擇正面硬攻,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試圖繞到林平之的身后,尋找偷襲的機會。
兩人一主攻,一策應,配合倒也算得上是默契。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林平之。
一個將劍法融入了骨髓,將戰斗化為了本能的怪物。
面對那泰山壓頂般的一斧,林平之的臉上,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他的雙眼之中,那道巨大的斧影,仿佛被瞬間分解成了無數由靈氣構成的線條,其流轉的軌跡,發力的節點,乃至其中最薄弱的環節,都在他的眼中,無所遁形。
“雕蟲小技。”
林平之口中輕輕吐出四個字,手中的風炎劍,隨意地向前一遞。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劍光。
它只是那么輕飄飄的,看似毫無力道地,點在了那道巨大斧影的某個微不足道的節點之上。
叮!
一聲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盤的輕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瞬,那道氣勢洶洶,仿佛要將整個聽濤居都一分為二的巨大斧影,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寸寸碎裂,化為了漫天的土黃色光點,消散在了夜風之中。
“噗!”
王五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手中的開山斧發出一聲嗡鳴,險些脫手飛出。他滿臉駭然,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自己的全力一擊,就這么……被輕描淡寫地破了?
這怎么可能!
而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那繞到林平之身后的王六,終于找到了他自以為的絕佳機會。
“死吧!”
他眼中閃過一絲獰惡,手中的碧磷刃化作一道碧綠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刺向了林平之的后心。
然而,他那得意的獰笑,剛剛浮現在臉上,便徹底凝固了。
因為,林平之甚至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他只是在長劍破去斧影的剎那,左腳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后輕輕一踩。
這一腳,仿佛未卜先知,又好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精準無比地,踩在了王六前沖路線上的一塊小小的鵝卵石上。
那鵝卵石微微一動。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動,讓高速前沖的王六,腳下猛地一滑,身形瞬間失去了平衡。
高手相爭,勝負只在毫厘之間。
這瞬間的失衡,對他而言,是致命的。
還不等他穩住身形,一道暗紅色的劍光,便如同黑夜里劃過的一道閃電,帶著一絲風的輕吟與火的熾熱,自他脖頸處一閃而逝。
王六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可他的腦袋,卻已然沖天而起。
那雙細小的眼睛里,還帶著無盡的錯愕與茫然。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算好了一切,為何會突然腳下打滑。
噗通。
無頭的尸體,重重地摔在地上,腥臭的血液,染紅了一片青石。
又一個筑基期修士,隕落。
從王五出手,到王六身死,整個過程,不過是短短一兩個呼吸的功夫。
快到王五甚至都沒能從自己招式被破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
當他看到自己六弟那沖天而起的頭顱時,他那本就因恐懼而冰冷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跑!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再也顧不上去想什么機緣,什么秘密了。
他現在只想活下去,只想離眼前這個人,越遠越好。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化作一道遁光,拼了命地朝著院外沖去。
然而,他剛剛飛起,便一頭撞在了一層無形的壁障之上,被狠狠地彈了回來,摔了個七葷八素。
是四方鎖靈陣!
是他們自己布下的,用來困住獵物的牢籠!
此刻,這牢籠,卻成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不!不!”
王五徹底崩潰了,他狀若瘋魔,揮舞著開山斧,瘋狂地劈砍著那無形的陣法壁障,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巨響。
林平之沒有立刻追擊,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王五那徒勞而又絕望的掙扎,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風炎劍,劍尖斜指蒼穹。
他體內的筑基期真元,開始瘋狂地朝著風炎劍中匯聚而去。
風炎劍的劍身之上,那朵火焰圖騰,仿佛活了過來一般,熊熊燃燒起來,一股熾熱而又狂暴的氣息,開始在院中彌漫。
“該結束了。”
林平之輕聲自語。
他手中的長劍,緩緩揮下。
沒有劍招,沒有技巧。
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力量宣泄。
一道足有數十丈長的,由赤紅色火焰組成的巨大劍光,如同天神降下的懲戒,帶著焚盡萬物的恐怖威勢,朝著那還在瘋狂掙扎的王五,當頭斬落。
“不——”
王五感受到了身后那股足以將他徹底蒸發的恐怖氣息,發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聲凄厲而不甘的慘叫。
他猛地轉身,將開山斧橫在身前,將全身所有的法力都注入其中,試圖做最后的抵抗。
轟!
火焰劍光,與那門板大小的開山斧,轟然相撞。
沒有任何懸念。
那件上品法器開山斧,在接觸到火焰劍光的瞬間,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最終化為了一灘通紅的鐵水。
而王五的身體,連同他的慘叫聲,都在那狂暴的火焰之中,被瞬間氣化,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火焰劍光余勢不減,狠狠地斬在了那“四方鎖靈陣”的壁障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夜空。
那由八名煉氣期修士,兩名筑基期修士聯手布下的,足以困住筑基中期修士的堅固陣法,竟被這一劍,硬生生地斬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夜風,重新吹入院中,卷起了濃重的血腥味,也吹散了那尚未散盡的火焰余溫。
林平之收劍而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九具尸體,以及那灘尚在冒著熱氣的鐵水,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是修仙界。
你不殺人,人便殺你。
想要在這里立足,想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便只能比敵人,更狠,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