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碗里最后一塊魚腹被沈遇安夾到黎薇碗里。
黎薇放下筷子，指尖在桌布上捻了捻。
“結賬吧?！彼闷鸢?，金屬搭扣碰撞的輕響里，帶著倉促。
服務員卻弓著身子，臉上堆著為難的笑：“黎小姐，單……厲先生已經買過了?！?/p>
黎薇捏著包帶的手突然收緊，抬眼時，睫毛上還映著餐廳暖黃的光：“誰讓他付的？”
“厲先生說……”服務員的聲音越來越低，“說您是他的朋友?！?/p>
“我不是?！?/p>
黎薇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旁邊能聽到。
她從錢包里抽出三沓人民幣大概3000塊，紅色的紙鈔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麻煩你轉交給他?！?/p>
服務生年紀不大，臉瞬間白了，雙手在身側絞成麻花：“小姐，您這讓我為難了……厲先生吩咐過，要是您不接，我這工作怕是保不住了?！彼f話時，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黎薇看著那沓錢，忽然覺得有些不忍。
厲鄞川總是這樣，用最蠻橫的方式把人圈在他的掌控里，連拒絕的余地都不肯給。
她抓起錢站起身，走到厲鄞川那桌，溫凝初正用銀叉輕輕撥著盤里的沙拉，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準備看好戲了。
厲鄞川夾著煙，煙霧模糊了他的眉眼，目光移到黎薇身上時，毫不在意。
黎薇把錢“啪”地放在桌上，紅色的紙鈔散開。
她沒看他，轉身就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決絕的聲響。
厲鄞川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帶著煙味的冷。
“就這么走了？”
黎薇的腳步頓住。
“黎小姐怎么知道我對你的設計稿就一定滿意？”他輕笑一聲。
“我現在對之前的設計不喜歡了，黎小姐是不是需要重新滿足客戶需求？”
黎薇閉了閉眼。
她轉過身，臉上已經掛著職業化的笑，只是那笑意凍在嘴角，連自己都覺得僵硬：“厲先生，現在是下班時間。如果需要改設計，請聯系工作室，他們會轉告我?！?/p>
“轉告？”厲鄞川捻滅煙，煙灰落在潔白的桌布上，像一點突兀的污漬。
“黎小姐確定要這樣？我一個不高興，這單生意的違約金，足夠買下整個青藍工作室?！?/p>
他的話像是掐準了她，必須妥協。
黎薇看著他，這個她曾交付過真心的男人，如今卻用最殘忍的方式提醒她，他們之間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糾葛。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被心底的委屈給堵了回去。
“厲先生?！鄙蛴霭膊恢螘r站到了她身側，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清香。
“不知道你能不能一起買下沈氏？”他語氣溫潤，眼底卻藏著鋒芒。
“反正我也不想努力了?！?/p>
厲鄞川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沈遇安的臉，這個比自己矮了五公分的男人，明明跟他長得一點也不像。
沈遇安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卻站得筆直，那雙眼看著他時，沒有絲毫怯懦。
厲鄞川冷聲：“跟沈先生又有什么關系？”
“陸小姐是我們沈氏集團品牌設計師。”沈遇安微微傾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說跟我有什么關系？”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桌上的錢。
“厲先生要是想買，不如連沈氏一起買了，省得總惦記別人的人?！?/p>
最后幾個字，能讓厲鄞川的臉色沉得滴出水。
“威脅一個女孩子算什么?！?/p>
沈遇安看著厲鄞川，目光坦蕩：“有本事沖我來?！?/p>
黎薇忽然覺得很累。
她拉了拉沈遇安的袖子，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們走。”
沈遇安沒再說話，只是側身護著她，避開厲鄞川投來的冰冷視線。
走出餐廳時，旋轉門的沉重感再次襲來，黎薇扶著門框，忽然彎下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江水的潮氣。
黎薇站在路邊，看著車流在眼前匯成光的河，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不明白，明明已經分手，明明被辜負的是自己，明明他什么都不缺，為什么還要為難自己…
肩上忽然一暖。
沈遇安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披了過來。
“晚上風大。”他聲音很輕，怕嚇著她。
黎薇抬頭，才發現他只穿著件白襯衫，領口被晚風掀起，露出鎖骨清晰的輪廓。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寬肩窄腰，長腿筆直，明明是簡單的穿著，卻引得路過的女孩頻頻回頭。
“哇，那個帥哥好像車銀優啊！”
“什么車銀優，明明更像推哥！”
“旁邊的女生也好好看，是不是在拍電視??？”
議論聲越來越多，黎薇下意識地往路邊上走了走。
她今天穿了條淺杏色的連衣裙，被沈遇安的深色西裝罩著，顯得格外嬌小。
那些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
“我們去江邊走走吧?！鄙蛴霭蚕袷菦]聽見那些議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腕，往濱江步道的方向走。
他的掌心溫熱，指尖帶著薄繭，握得不算緊，卻讓黎薇更不自在了。
輕輕抽回手。
江風更涼了些，吹得黎薇的頭發亂舞。
沈遇安抬手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黎薇縮了縮脖子，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在浪濤里，一下下敲得厲害。
就在這時，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黎薇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唐心”兩個字。
“薇薇！本大小姐回來啦！”電話剛接通，唐心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長途跋涉后的沙啞。
“聽遠遠說你……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
尾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試探。
黎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溫少遠。
“陛下！臣妾馬上來跟你請罪！”還沒回，電話那頭就響起一個嬌俏的聲音“求陛下別把臣妾打入冷宮啊！”
緊接著是溫少遠低低的笑聲，還有唐心懊惱的“你別鬧”。
黎薇聽著那端的熱鬧，心里的郁結忽然散了些，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在哪兒呢？我過去找你?！碧菩牡穆曇糁匦虑逦饋?。
黎薇看了眼身旁的沈遇安：“我們在濱江路這邊，要不換個地方聚？”
“都行！都行！”唐心一口答應，“我讓遠遠開車，發個定位給我！”
掛了電話，黎薇把定位發給唐心，轉頭對沈遇安說：“心心要來，你們都是老朋友了，一起聚聚吧?！?/p>
沈遇安只是笑著點頭：“你定就好。”
他看著江面上往來的游船，忽然說，“其實我以前來過海城一次，那時候還是冬天，江面上結著薄冰?！?/p>
黎薇沒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晚風吹起他的襯衫下擺，露出腰間緊實的線條，又引得幾個路過的女生發出低低的驚呼。
她忽然覺得，身邊站著這么個惹眼的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邊，回到公寓。
溫凝初坐在沙發上，沈遇安的臉總在眼前晃，和厲鄞川的側臉重疊又分開，反反復復。
怎么會有這么像的人？
就算黎薇忘不了鄞川，也不可能短時間找一個那么相似的，更何況，看厲鄞川的語氣，他和那個男人似乎早就認識，溫凝初心里生出了疑惑。
不行，她得查查。
思慮下，她還是從床頭柜拿出了另一部手機，點開了那串沒有備注的數字，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