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對著手機屏幕撅了撅嘴,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比基尼領口的蕾絲花邊。
印尼的陽光太烈,把她冷白色的皮膚曬得發亮,身后泳池的水波晃得人眼暈。
“溫少遠你什么意思?”她對著遲遲不接的視頻通話嘟囔。“今兒姓厲的訂婚,你該不會是替他擋酒喝斷片了吧?”
話音剛落,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溫少遠的名字。
唐婉立刻挑眉接起,故意把聲音放得嬌嗲:“喲,舍得接了?是不是在婚禮現場看美女看呆了”
“黎薇在你旁邊嗎?”男人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粗啞得嚇人。
唐婉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陽光穿過棕櫚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明明是暖的,卻讓她莫名打了個寒噤。
“在啊,怎么著?”她朝躺椅上的黎薇努努嘴,對方正望著海面發呆,玻璃杯里的果汁晃一晃的。
“難不成姓厲的幡然醒悟,要當場悔婚來找我們薇薇?”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海風灌進聽筒,帶著刺耳的雜音。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溫少遠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繃在弦上的箭:“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唐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吊兒郎當地應著
“神秘兮兮的”。
腳卻已經踩著沙灘巾往別墅里走。推開虛掩的玻璃門,客廳里的冷氣瞬間裹住全身,和外面的熱浪形成兩個世界。
“說吧,這兒沒別人。”她靠在羅馬柱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墻面上的浮雕。
“厲鄞川出車禍了。”
溫少遠的聲音很輕。
她愣了愣,隨即嗤笑出聲:“你逗我呢?早上還看新聞說他帶著溫凝初試禮服,怎么著?是激動地把車開溝里了?”
她原本想說點更刻薄的話,比如“最好是斷條腿讓他記著疼”,可話到嘴邊,卻被電話里突如其來的沉重堵住了。
“心心”溫少遠的聲音在發抖。“沒跟你開玩笑。就在白馬莊園附近的下坡路,被一輛失控的黑車撞了……現在在搶救。”
唐婉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她走到落地窗邊,看著外面刺眼的陽光,突然覺得有點冷。
“撞得很嚴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飄,像踩在棉花上。
“醫生說……”溫少遠停頓了太久,久到唐婉以為信號斷了。
“可能熬不過今晚。”
“哐當”一聲,唐婉手里的手機差點砸在地上。
她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你說什么?”
怎么可能?那個永遠用下頜線看人的男人,那個薇薇愛到發瘋,又恨到入骨的男人……怎么會說沒就沒了?
“那……那薇薇知道了嗎?”唐婉的聲音也開始發顫,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黎薇還坐在那里,海風吹起她的長發,安安靜靜的。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溫少遠的聲音里帶著濃重的疲憊。
“你比我了解她,你看著辦。”
電話掛斷的瞬間,唐婉靠在墻上滑坐下來。冷氣從腳底往上竄,她卻覺得渾身發燙。
她是恨厲鄞川的,恨他對薇薇的絕情,恨他讓這個驕傲的姑娘哭了無數個夜晚。
可真聽到他可能會死的消息,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攥住,悶得喘不過氣。
她對著空氣跺了跺腳,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別告訴她,讓她好好度假”,另一個卻尖叫著“她要是從別人嘴里知道,會恨你一輩子”。
就在這時,玻璃門外傳來黎薇的聲音。
唐婉慌忙爬起來,胡亂抹了把臉,剛要擠出個笑臉,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遇安。
黎薇接起電話時,指尖還沾著海水的潮氣。
沈遇安很少用這種猶豫的語氣說話,磨磨蹭蹭的。
“什么事?”她仰頭喝了口果汁,百香果的酸意漫過舌尖,卻壓不住心里莫名的慌。
“薇薇”沈遇安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你……你看新聞了嗎?”
黎薇皺眉:“沒看,怎么了?”
男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
“厲鄞川出車禍了。”
“嗡”的一聲,黎薇覺得腦子空白了幾秒。
她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玻璃杯“啪”地掉在地上,橙黃色的液體濺在白色的沙灘巾上。
“你說什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比基尼的帶子硌得肩膀生疼。
“就在剛才,白馬莊園附近。”沈遇安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推送消息一條接一條蹦出來。
“厲氏集團總裁車禍重傷”
“白馬莊園訂婚典禮臨時中斷”
“現場目擊者稱事故慘烈”
……那些黑體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黎薇眼睛發疼。
“聽朋友說”沈遇安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能……熬不過今晚。”
黎薇站在原地,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黏在汗濕的脖頸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手機屏幕上。
好奇怪。
以前聽到他和溫凝初的消息,心臟總是隱隱的疼。可現在,她的心卻不疼了,只是空落落的,像被人剜走了一塊。
怎么會呢?
她不是已經放下他了嗎……
“薇薇?你在聽嗎?”沈遇安在電話那頭喚她。
黎薇猛地吸了口氣,眼淚卻流得更兇了。“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有些啞,聽得出來是哭了。
唐婉從別墅里跑出來,看見她站在碎玻璃片旁掉眼淚,心一下子揪緊了。
“薇薇……”
“幫我照看下安安。”黎薇抹了把臉,轉身就往停車的地方走。
她的步伐很快,涼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安安正在兒童泳池里跟別的小朋友玩水,看見媽媽跑過來,舉著塑料小鏟子喊:
“媽媽快看!我挖了個城堡!”
黎薇蹲下來,一把將女兒摟進懷里。安安身上的奶香混著防曬霜的味道,軟軟的小胳膊緊緊圈住她的脖子。
“安安乖”她吻著女兒的發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媽要回趟家,很快就來接你。”
“是去找爸爸嗎?”安安仰起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是不是也想安安了?”
黎薇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后只是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唐婉看著她開車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眼眶發酸。陽光依舊熾烈,海面上的波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黎薇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導航里的女聲平穩地報著路線,可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厲鄞川的臉,他皺眉的樣子,他無奈的樣子,他在病房外看著安安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
她拿出手機,一遍遍地撥打溫少遠的電話,聽筒里只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黎薇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稍微清醒。她猛地踩下油門,租車在空曠的公路上疾馳,風聲在耳邊呼嘯。
她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