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推開書房,張阿姨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想來是帶安安回房了。
小丫頭臨睡前總愛纏著講半段故事,今天許是玩得太累,竟沒怎么鬧。
她反手帶上門,將客廳的微光關在門外。
書桌上的臺燈是舊款的,按亮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暖黃的光暈落在攤開的畫冊上,那是安安涂的畫,歪歪扭扭的三個人影,依舊畫得像個人機。
黎薇被女兒的畫逗樂了。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震,屏幕亮起來,沈遇安的名字跳進眼里。
黎薇指尖一頓,點開消息。
“薇薇,溫凝初可能跟當年厲家那小子車禍有關。”
短短一行字,像塊冰磚猝不及防砸進心口。她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抵著掌心,疼得有些發麻。
還沒等她緩過神,消息框又跳出一條,附帶一個視頻文件。
“這是三年前白馬莊園南郊區那段路的監控。”
加載的圓圈轉得很慢,黎薇的視線落在書桌一角的相框上。
監控視頻終于加載完。畫面有些模糊,帶著老式攝像頭特有的顆粒感。
鏡頭里,厲鄞川的黑色轎車正緩緩駛出別墅區,后面不遠跟著一輛無牌的黑色轎車,隔著綠化帶的樹影,隱約能看見駕駛座上的人影戴著鴨舌帽。
車流漸密時,黑色轎車突然加速,猛地撞向厲鄞川的車尾。
視頻里沒有聲音,可那撞擊的力道仿佛能穿透屏幕,厲鄞川的車失控般沖上人行道,撞上路燈柱,而黑色轎車卻在混亂中打了個急轉彎,迅速匯入車流,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薇的呼吸驟然停了。
她記得當時的新聞報道,說肇事車輛失控,司機是酒駕的流浪漢。
可監控里哪有半分“失控”的樣子?那分明是精準的,帶著預謀地撞擊。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來電。
沈遇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凝重:“看到了?”
“嗯。”黎薇的聲音有些發飄,她伸手扶住書桌邊緣,冰涼的木質觸感讓她稍微穩了穩。
“你什么時候找到的?”
“當初我就察覺溫凝初不對勁,找了私家偵探。”
沈遇安的聲音頓了頓。
“她那時候總跟一個神秘人聯系。我讓私家偵探跟著,沒想到剛好撞上那天的事。”
他停了停,補充道:“后來厲家亂了,溫凝初又突然沉寂下去,我以為是我多心,直到最近聽說她在海城查人,才把這茬翻出來。”
黎薇望著窗外的夜色,月光把樹影投在窗紗上,晃得人眼暈。
“她查的人……會不會是鄞川?”
“很有可能。”沈遇安的語氣沉了些。
“薇薇,你得小心。溫凝初這女人,看著溫婉,狠起來是真不留余地。對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聲音低了幾分。
“我還查到,她在國外的時候,生過一個孩子。大概五六年前,在紐約的一家私人醫院。”
“生過孩子?”黎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嗯,具體的信息查不到,只知道是個女孩。”
沈遇安:“我總覺得,這事兒跟厲鄞川的車禍,或許還有你……都脫不了干系。要想弄清楚,恐怕還得等厲鄞川恢復記憶。”
掛了電話,黎薇還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指尖冰涼。
書房里很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一圈圈繞著,像在敲打著什么。
溫凝初生過孩子,在國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之前那些被她刻意壓下去的理由,突然像失控的念頭,瘋狂地往一起湊。
兩年前,狗仔匿名發來的親子鑒定報告,白紙黑字寫著溫凝初是安安的親生母親。
當時她只當是有人惡意挑撥,可現在想來,那時間點,恰好是溫凝初剛回國發展的時候。
安安的樣子。這兩年越發明顯了,眼窩深,瞳仁的顏色比尋常孩子淺些,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竟和溫凝初在熒幕上的模樣有幾分像。
她以前只當是自己多心,可此刻再想,那隱約的異域輪廓,哪里是隨了她?
還有無花果過敏……
當時只覺得是巧合,現在想來,這世上哪有這么多巧合?
如果……如果安安是溫凝初的女兒,那她自己該怎么去面對…
黎薇的指尖抖得厲害,她踉蹌著走到書柜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放著個舊鐵盒,打開時,鐵銹的味道混著灰塵散出來。最上面壓著的,是份泛黃的親子鑒定報告。
她雖然不在乎安安的過去,但是還是留了個心眼子。
這份親子鑒定是安安和厲鄞川的…
她拿起報告,指尖劃過“排除”兩個字,她當時慶幸安安不是厲鄞川的孩子,否則她一定會瘋。
黎薇忽然想起,安安剛學會走路時,厲鄞川待她總是淡淡的。
會給她買最貴的玩具,會讓保姆把她照顧得妥帖,可眼神里總隔著層什么。
直到安安三歲那年,發高燒不退,他守在醫院三天三夜,眼窩熬得發青,從那以后,才漸漸對孩子熱絡起來,會抱她,會給她講睡前故事,會像今天這樣,把她架在肩頭跑。
難道……難道他是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真相?所以才從最初的疏離,變成后來的珍視?還是說,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只是為了某些原因,假裝不知?
無數個問號在腦子里炸開,黎薇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靠在書柜上,后背抵著冰涼的木板,才勉強沒滑下去。
她突然想起江黛云的消息,溫凝初在查人。查的一定是厲鄞川。她是不是已經發現了?發現他還活著,發現他失了憶,所以才在暗處窺伺?
那她接下來會做什么?像三年前那樣,再制造一場“意外”?
黎薇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行,不能讓她得逞。
墻上的掛鐘敲了十下,悠遠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里蕩開。黎薇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身體。她將親子鑒定報告放回鐵盒,鎖好抽屜,動作緩慢卻堅定。
現在不是亂的時候。沈遇安說得對,要等厲鄞川恢復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