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只留了盞床頭小燈,暖黃的光裹著安安勻凈的呼吸聲,黎薇剛把搭在女兒身上的薄被往上提了提。
門就被輕輕敲了兩下。
她放輕腳步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就見厲鄞川端著杯冰牛奶站在外面,走廊的夜燈落在他肩上,暈開層柔和的光。
“薇寶,牛奶,你每天要喝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里面的熟睡的孩子。
黎薇微怔,她確實(shí)有睡前喝冰牛奶的習(xí)慣,可她從沒跟厲鄞川提過。
不等她細(xì)想,厲鄞川已經(jīng)側(cè)身進(jìn)來,自然地將牛奶放在床頭柜上,又伸手輕輕帶上門,動作熟稔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帶你去個地方。”
他轉(zhuǎn)頭時,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沒給黎薇拒絕的機(jī)會,拿起牛奶放在一旁的矮柜上,指尖輕輕勾住她的手腕。
“走。”
黎薇的手腕被他掌心的溫度裹著,那溫度順著皮膚往心里鉆,她沒生出半分抗拒。
兩人踩著柔軟的地毯往走廊盡頭走,腳步聲輕得像落在棉花上,直到厲鄞川推開走廊拐角那扇不起眼的木門,一股混合著灰塵與舊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窗戶緊閉著,窗簾拉得嚴(yán)實(shí),厲鄞川按下墻上的開關(guān),昏黃的頂燈亮起。
房間里面的東西都落了灰,應(yīng)該很久沒有人住了。
靠墻的柜子上擺著一排排手辦,大多是舊款的機(jī)甲模型,被擺得整整齊齊。
旁邊的相框里,一個穿著白色運(yùn)動服的小男孩正笑得燦爛,眉眼間的輪廓,和宴遲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
黎薇伸手碰了碰相框的玻璃,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灰塵。
“我小時候的房間。”
厲鄞川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蹲在角落,費(fèi)力地拖出一個木質(zhì)箱子,箱子邊角已經(jīng)磨損,鎖扣上生了點(diǎn)銹。
他擰開鎖,掀開蓋子的瞬間,黎薇的呼吸頓了頓。
箱子里鋪著塊褪色的藍(lán)色絨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照片。
全是她的。
有高一時扎著馬尾在操場跑步的側(cè)影,汗水浸濕了額前的碎發(fā)。
有高二運(yùn)動會上,她捧著獎杯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還有高三晚自習(xí),她趴在桌上睡覺,陽光落在臉上的模樣。
照片下面,壓著幾根白色的皮筋,還有一個掉了鉆的發(fā)卡,那是她高中時最喜歡的款式,后來弄丟了,沒想到會在這里。
黎薇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自己的笑臉,心里,又酸又軟。
她下意識往箱子底下探了探,摸到一個硬殼筆記本,剛想拿出來,手腕突然被厲鄞川按住。
他的掌心有些燙,眼神里帶著點(diǎn)她看不懂的慌亂。
“別碰這個。”
他把筆記本抽出來,飛快地塞進(jìn)懷里,像是藏著什么秘密。
黎薇抬頭看他,他的耳尖微微泛紅,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放輕了些:“還沒到時候……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
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些,房間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黎薇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厲鄞川松了口氣,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懷里的筆記本,那是他高中時的日記,里面記滿了關(guān)于“薇寶”的碎碎念,現(xiàn)在的他還不想讓她看到那些笨拙又炙熱的樣子。
樓下的茉莉花香順著門縫飄進(jìn)來,混著舊物的氣息,竟格外安心。
黎薇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隱約能看到樓下花園里被雨水打濕的茉莉,突然覺得,失憶似乎也挺好的,就像江伯母說的,等時間到了,該記起的,總會記起。
同一時間,溫凝初的書房里,空氣冷得像結(jié)了冰。
水晶吊燈的光落在黑色手提箱里,五百萬現(xiàn)金碼得整整齊齊,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溫凝初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指尖夾著支煙,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了好幾個煙蒂,煙霧繚繞中,她的臉色比墻面還要蒼白。
手機(jī)在桌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未知號碼”四個字,她幾乎是立刻掐滅了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劃開了接聽鍵。
“溫大小姐,這么晚找我,是想通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正是杰森。
背景里能聽到海浪聲,還有隱約的音樂聲,和海城的暴雨截然不同。
溫凝初深吸一口氣,壓下聲音里的顫抖,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五百萬,現(xiàn)金,我給你。”
“哦?”杰森的聲音里多了點(diǎn)玩味。
“這么痛快?之前不是還派兩個廢物來抓我嗎?”
“之前是誤會。”溫凝初的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我知道你想要錢,明天中午十二點(diǎn),港市碼頭三號倉庫,我親自把錢給你。”
“親自來?”杰森低笑起來,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溫大小姐這么有誠意?不怕我把你扣下來,再敲一筆?”
“你不敢。”溫凝初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要的是錢,不是麻煩。扣了我,溫家不會放過你,你在Z國根本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杰森的語氣沉了些:“行,就按你說的來。記住,只許你一個人來,要是讓我看到其他人,這五百萬,就當(dāng)給你燒紙錢了。”
“我知道。”溫凝初咬著牙說。
“還有”杰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語氣變得輕佻。
“把你脖子上那條項鏈帶來,我挺喜歡的。”
溫凝初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藍(lán)寶石項鏈,那是江黛云送她的,價值連城。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卻還是壓著聲音應(yīng)了:“可以。”
掛了電話,溫凝初猛地將手機(jī)摔在桌上,屏幕再次裂開,和下午被她砸壞的那部一模一樣。
助理站在門口,嚇得不敢出聲,直到溫凝初抬頭,聲音冷得像冰:“去把我那套黑色的風(fēng)衣拿來,再備一輛不起眼的車,明天一早,去港市。”
“溫姐,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助理小聲勸道。
“危險?”溫凝初冷笑一聲,起身走到手提箱前,拿起一沓鈔票,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底滿是狠勁。
“比起被他拿著那些東西威脅一輩子,這點(diǎn)危險算什么?”
她早就想好了,明天,她會給杰森錢,給項鏈,然后,讓他永遠(yuǎn)閉嘴。
她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人,就在倉庫周圍等著,只要杰森一拿到錢,就會有“意外”發(fā)生。
到時候,沒人會知道是她做的,五百萬,換一個永絕后患,值了。
窗外的暴雨還在繼續(xù),海城的夜景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溫凝初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越來越冷。
她不能輸,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絕不能被杰森那個廢物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