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薇推開設計部會議室的門時，晨光正斜斜地切過長條桌，在稿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部門經理已經在分發資料，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正好，黎薇，這次的新項目你牽頭。”
文件夾傳到手里，封面印著“溫凝初私人珠寶定制”的字樣。黎薇指尖一頓，翻開的動作慢了半拍。
“當紅女星，最近話題度很高。”經理敲了敲桌子，“對方團隊指定要你負責，說是看過你之前給唐小姐做的那套‘星軌’，很欣賞你的風格。”
提到唐婉，黎薇眉峰微蹙。昨天傍晚唐婉還在電話里撒嬌，說下周的時尚晚宴要壓過同期女星，非讓她連夜改好那套藍寶石項鏈的設計圖。眼下溫凝初找上門，還點名要她，未免太巧。
“我下午還有唐小姐的定稿會。”黎薇合起文件夾，“溫小姐這邊，能不能讓其他設計師接手？”
“指定要你。”經理攤手，“對方經紀人早上打了三個電話，說誠意十足，還約了今晚的飯局詳談。”
黎薇指尖在桌沿輕輕劃著，心里掠過一絲不耐。她對這種明星的彎彎繞繞向來沒興趣，尤其是溫凝初——上次在游樂園，這個女人看厲鄞川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鉤子，讓她很不舒服。
“讓林助理去。”黎薇起身，把文件夾遞給旁邊的助理，“項目需求讓她記清楚，設計稿我晚上看。”
林助理愣了愣：“黎姐，對方指定要見你……”
“就說我臨時有緊急會議。”黎薇打斷她，拿起桌上的圖紙，“唐婉那邊不能耽誤。”
她轉身出了會議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干脆利落。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刻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傍晚六點，林助理臉色發白地回到公司。黎薇剛改完唐婉的設計稿，見她這副模樣，放下鋼筆：“出事了？”
“溫小姐……溫小姐好像不高興。”林助理搓著手，“我剛到包廂，她經紀人就陰陽怪氣地說‘黎設計師架子真大’，溫小姐全程沒怎么說話，就盯著手機看。后來我提設計需求，她突然說‘不用談了’，讓我回來。”
黎薇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沒說話。
林助理咽了口唾沫，又說：“還有……剛才路上，我刷到娛樂頭條了。”她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張模糊的游樂園照片——旋轉木馬的燈光下，一個男人牽著小孩的手，側影輪廓分明，下頜線的弧度像極了厲鄞川。
標題聳動：《神秘男子神似厲氏繼承人，攜子現身游樂園，厲家是否另有隱情？》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這側臉！不是厲鄞川是誰？三年前不是說車禍去世了嗎？”
“旁邊小孩看著像三四歲，難道是隱婚生子？”
“厲家現在亂成一鍋粥，他要是還活著，那些叔伯怕是坐不住了……”
黎薇的指尖泛著涼意。照片拍得很巧，既看不清正臉，又足夠讓人聯想到厲鄞川。除了溫凝初，她想不出第二個人會做這種事。
“黎姐，這……”
“我知道了。”黎薇把手機還給她，起身拿過外套，“地址發我，我去見她。”
溫凝初選的餐廳在江邊，包廂落地窗正對著粼粼江景。黎薇推開門時，她正用銀勺輕輕攪動著面前的燕窩，聞言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精致的笑：“黎設計師總算肯賞光了。”
黎薇拉開椅子坐下，沒接話，直接問：“照片是你放出去的？”
“什么照片？”溫凝初故作驚訝，拿出手機翻了翻，“哦，你說這個啊。大概是狗仔碰巧拍到的吧，畢竟鄞川哥那樣的人，走到哪都扎眼。”
她刻意加重了“鄞川哥”三個字，抬眸時，眼底閃過一絲挑釁：“不過話說回來，他這三年，倒是把日子過得清閑。”
黎薇端起茶杯，指尖穩住杯沿：“溫小姐約我來，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當然是為了珠寶。”溫凝初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我要一套獨一無二的，材質用最好的，設計要夠驚艷。下周的時尚晚宴，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尤其是唐婉——聽說她也找你做了首飾？”
黎薇看著她：“我是設計師，只負責把首飾做好，不參與客戶之間的攀比。”
“可我要贏。”溫凝初的聲音冷了些，手指在桌布上劃著圈，“黎薇，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幫我做，我保證那張照片不會再發酵，也不會有人‘不小心’把厲鄞川的下落，透露給厲家那些人。”
窗外的江風卷著水汽撲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水痕。黎薇的指尖微微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
“你在威脅我。”
“是提醒。”溫凝初笑了笑，眼底卻沒溫度，“厲家現在是什么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那些人連老爺子都能算計，要是知道鄞川哥還活著，而且……失憶了，你覺得他們會怎么做？”
黎薇猛地抬眼。溫凝初知道厲鄞川失憶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溫凝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我花了三年才找到他的蹤跡，這點事，還查不出來嗎？”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沉了下去。黎薇看著對面女人精致的眉眼，忽然覺得一陣寒意——這個女人，遠比她想象的更有城府。
離開餐廳時，江風正緊。黎薇裹緊外套，拿出手機撥通了沈遇安的電話。
“在哪？”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老地方。”沈遇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電流的雜音，“剛想打給你，溫凝初那邊有動靜了？”
“嗯。”黎薇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咖啡館的地址，“她用鄞川威脅我，讓我給她設計珠寶，還要贏過唐婉。”
“她還說什么了？”
“她知道鄞川失憶了。”黎薇靠在車窗上，看著掠過的街燈，“沈遇安，她好像對鄞川的情況很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沈遇安的聲音：“我查到一些事，見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