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張猛，主仆三人回到后院會客的密室。
季倉示意云水落座，云薇安靜侍立一旁，重新將三人的茶杯斟滿。
“說吧，都探聽到了些什么？”季倉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
云水深吸一口氣，神色再次鄭重起來：“主人，今日入城那位，確是離火宮陸真人一脈的嫡系天驕，陸云程。”
“此人身具地靈根，年過半百，已然筑基后期大圓滿，被宗門視為百年內最有希望結丹的幾人之一。更要緊的，他不單修煉奇才，還是一名罕有的三階陣法師！”
“三階陣法師？”季倉目光微凝。
筑基期便能達到三階陣法師境界，此人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恐怕不輸于其修行資質。
“正是。”
云水點頭，繼續道，“坊間大多猜測，離火宮此番派他來，明面上是為調查寶閣被劫一案。畢竟劫案能成，關鍵在于離火寶閣的防護陣法被人悄無聲息地破去。由一位三階陣法師親臨勘查，追索陣法漏洞，倒也說得通。”
“但醉仙居往來客人里，不乏消息靈通之輩，有幾撥常與離火宮做生意的商隊管事私下議論，都覺著此事沒這么簡單。”
云水壓低嗓音，“他們說，陸云程此人地位超然，向來心高氣傲，只專注于自身修行與陣法，極少理會俗務。”
“區區一座分閣遭劫，就算損失不小，也絕不至于勞他親自出馬，還擺下這般大陣仗。恐怕……‘查案’只是個由頭，背后另有文章。”
季倉緩緩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無聲輕點。
云水所言，與他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
離火寶閣被劫，損失固然不小，但以離火宮的龐大體量，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派遣一位筑基后期的執事長老，乃至請動一位假丹修士暗中調查，都算合理。
可偏偏來的是陸云程這樣一位身份特殊、前途無量的天驕，還如此大張旗鼓……確實透著反常。
“更深一層的緣由，可有人揣測？”季倉再問。
云水搖了搖頭：“眾說紛紜。有猜離火宮是要借機立威，徹底壓住最近因張真君傷勢傳聞而浮動的暗流；有猜是他們與城主府之間另有博弈或交易；甚至還有人私下議論……離火宮或許是在為某種更大動作做準備，陸云程只是來打前站的。不過這些都只是猜測，并無實據。”
季倉沉吟片刻，道：“此事你繼續留意，尤其注意離火宮駐地近日的人員進出、物資調運，以及他們與城主府、其他勢力的往來。若有異常，及時來報。”
“醉仙居那邊，也讓伙計們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長些，但切記莫要主動打探，以免引火燒身。”
“主人放心，小奴明白。”云水鄭重應下。
季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云水啊，你如今是越發能干了，消息也靈通。不過……人大了，心思也活泛了，學會有些事瞞著不報了？”
這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讓侍立一旁的云薇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額角竟隱隱沁出細汗。
她嘴唇翕動，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忍住了！
云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掠過一絲窘色，但很快鎮定下來。
他放下茶杯，起身朝季倉深深一揖，坦然道：“主人明鑒。小奴……小奴近日確有一樁私事，因覺著瑣碎，且尚無定論，故未敢貿然稟報，擾了主人清靜。”
“哦，私事？”季倉眉梢微挑，示意他說下去。
云水摸摸鼻子，神情間顯出幾分少見的局促：
“是……是關于一位女修，煉氣四層，姓柳，是多寶閣的外聘執事，小奴與她相識于洪掌柜處……人……頗為爽利干練，也……很清秀。”
他說著，耳根竟有些泛紅，“小奴對她確有幾分心意，只是……只是近來接觸，覺得她態度有些若即若離，進展甚微，怕是……怕是小奴一廂情愿了。”
“因此等兒女私情，又尚未有結果，小奴覺得不值當拿來煩擾主人，絕非有意隱瞞。”
季倉聽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云水口中的柳姓女修，他早已暗中查過底細。
此女確是多寶閣外聘人員，煉氣四層，相貌清秀，為人精明干練，在底層執事中風評不錯。
據他安插在多寶閣的眼線回報，此女對云水這位“醉仙居少東家”其實頗有好感，兩人私下也曾相約品茶論道數回。
所謂的“若即若離”、“進展不利”，多半是小兒女情態，彼此試探，或者說……是那位柳姑娘在“掂量”云水的心意與誠意罷了。
可憐云水這小子，平日里在生意場上玲瓏八面，到了情字上，卻像個愣頭青，當局者迷！
“原來是為了這事。”
季倉輕笑一聲，抬手虛扶，讓云水重新坐下，“男婚女嫁，人之大倫，何須遮掩？你既心儀于她，大大方方去結交便是。”
他略作停頓，語氣隨意，卻自有分量：“你云水是什么身份，醉仙居的少東家！這醉仙居是你親姐云薇的產業，你姐一心向道，日后這攤事務，多半還是要交到你手上打理。”
“你身后，還有我這個筑基中期的煉丹師站著。心儀一位煉氣四層、并無甚深厚背景的女修，那是你的誠意，也是她的機緣。何必自己先怯了場，躊躇不定？”
云水聽得怔住，眼中光芒閃動。
季倉繼續道：“若是覺得眼下不順，或是對方眼界高了些……也無妨。醉仙居生意日隆，正需擴充人手。改日讓云薇放出風聲，再招幾位品貌才干俱佳的外聘執事便是。屆時，你再慢慢相看合意的，也不遲。”
這話看似寬慰，實是點醒。
既點明了云水自身的底氣、依仗，也暗含了一絲若有似無的“余地”。
云水并非愚鈍之人，頃刻間便領悟了其中關竅，只覺胸中一股熱氣上涌。
先前那些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念頭頓時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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