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后,長安城一處極為隱秘的深宅內(nèi)。
天水趙氏族長趙崇禮、京兆杜氏的代表杜慎言、沙洲張氏的代表張韜、隴西李氏的代表李晦.......
以及其他幾家地處關隴河西地區(qū)的世家代表赫然齊聚一堂。
只不過此刻,這一群跺一跺腳,能讓大唐抖上三抖的人物,面色都極為難看。
無他,這些日子,關隴幾大世家可謂是顏面盡失。
堂堂七大世家,聯(lián)起手來,連朝堂都能左右。
可偏偏就是這連朝堂都能左右的七大世家,在手段用盡的情況下,愣是沒能攔住三個流亡的皇子。
不僅成功讓李琚逃出關去,更是一路損兵折將,損失慘重。
這個結果,對于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牌世家來說,絕對是無法容忍的奇恥大辱。
甚至可以說,如今的關隴世家與李琚之間,已經(jīng)不再是單純的仇恨問題了,更涉及到了尊嚴和臉面。
李琚安然西遁一事,已經(jīng)徹底將他們這些世家的臉面狠狠的踩到了地上。
短時間內(nèi),他們?nèi)舨荒軐⑦@個臉面討回來。
那么往后,本就勢弱的關隴世家,只怕就要被其他世家騎到頭上去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七大世家才答應了武惠妃的邀約。
準備看看武惠妃這位在后宮屹立了二十年不倒的寵妃,究竟有什么手段,能為他們討回丟失的臉面和尊嚴?
“貴人到~”
就在幾人齊聚,沉著臉小聲商議著什么的時候,一道尖厲的聲音也從門外傳了進來。
聽見這道尖厲的聲音,幾人頓時停止了交談。
旋即齊齊起身朝門外看去。
幾乎就在眾人起身的剎那,用兜帽遮住大半面容的武惠妃也帶著圓滾滾的心腹牛貴兒進門。
“見過惠妃娘娘!”
看見武惠妃進門,幾人當即朝武惠妃拱手行禮。
“免禮,諸位請坐吧!”
武惠妃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中透著深深的疲憊。
她隨意地朝各大世家的代表擺擺手,便徑直走到了主位坐下。
各家代表見狀,也各自落座,旋即靜靜地等待著武惠妃出聲。
然而,出乎眾人預料的是,武惠妃并未開口說話。
反倒是一旁圓滾滾的牛貴兒,率先出聲道:“娘娘請諸位過來的意思,想必諸位都清楚了。”
牛貴兒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一句簡單的開場白后,便直接進入正題。
“諸位皆知,娘娘對李琚西遁,以及某些封疆大吏的所作所為,感到深惡痛絕。
而娘娘今日請諸位過來,便是希望諸位能與娘娘同心協(xié)力,徹底斷絕李琚在西域的生路。
同時,讓那些.......不識時務的節(jié)帥們,明白違逆天威的下場.......”
見武惠妃讓一個太監(jiān)站出來說話,各家代表心中頓時有些不滿。
可隨著牛貴兒的話音落下,眾人也就顧不上那點不滿了。
畢竟,相比去糾結對方讓一個太監(jiān)說話到底尊不尊重人。
他們還是更加關心武惠妃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做到他們七大世家聯(lián)手都做不到的事情?
“娘娘深謀遠慮,老朽佩服。”
趙崇禮老臉上溝壑縱橫,眼中精光閃爍,率先應聲道:“李琚此子,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又頗有手段,若任其在西域坐大,確是我等心腹大患。”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zhuǎn)冷:“至于王倕......哼!此獠不識抬舉,公然與我等為敵,更膽敢私自放走李琚,實乃自取滅亡。”
聽見趙崇禮這話,主位上的武惠妃頓時輕輕頷首,只是依舊沒有應聲。
趙崇禮眉心微沉,還欲再說。
但話到嘴邊,想了想,還是又咽了回去。
畢竟今日在場的世家之人,不止他一人,這話頭也不能讓他一個人搶了去。
一旁的杜慎言看懂了趙崇禮的意思,當即接過話頭。
沉聲道:“河西商路的封鎖已然生效,王倕的日子不會好過。然其手握重兵,根基深厚,單靠經(jīng)濟封鎖,短期恐難動搖其根本。”
言罷,他看向武惠妃問道:“娘娘今日召集我等,可是有了妙策?”
聽見杜慎言的問題,武惠妃總算開口了。
她輕輕頷首,緩緩開口道:“本宮......確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只是還需諸位查缺補漏。”
聽得武惠妃承認,眾人頓時心頭大定。
趙崇禮率先表態(tài)道:“娘娘請講,若計可行,我等定當鼎力相助。”
見狀,其余人也紛紛表態(tài):“還請娘娘賜教!”
看著眾人急切問策的樣子,武惠妃死寂許久的內(nèi)心,總算再次生出了一絲觸動。
她眼中浮現(xiàn)一抹滿意之色,輕聲道:“牛貴兒,和諸位先生說說本宮的計策。”
“是!”
牛貴兒應了聲是,也不廢話,低聲道:“娘娘有三策,可除李琚,定河西,不過,還得諸位鼎力相助才行。”
眾人聞言,頓時心神一凝,打起了精神。
“其一,加大經(jīng)濟封鎖的力度。”
牛貴兒伸出一根手指,道出了第一策。
而眾人聽見這話,頓時就有些愕然起來,還有些疑惑。
這怎么就一策了,這不是他們本來就在做的事情嗎?
不過,在場的眾人都不是尋常人,固然心里疑惑,卻也無人多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牛貴兒的下文。
牛貴兒對眾人的表現(xiàn)很滿意,也不再賣關子,直言解釋道“娘娘所言的封鎖,不僅僅是河西,還有西域。”
頓了頓,他果斷道:“西域商路,必須要徹底掐斷。凡與安西四鎮(zhèn)有貿(mào)易往來的商隊,尤其是軍需物資,必須嚴查,寧可錯殺一千,也不可放過一個。此舉,不僅是為了針對李琚,更是意在動搖安西軍軍心。”
“動搖安西軍軍心?”
眾人面面相覷,像是抓到了什么,卻又有些朦朧。
“其二,則是輿論造勢!”
就在這時,牛貴兒道出了第二策。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沉聲道:“王倕包庇叛逆,養(yǎng)寇自重,證據(jù)確鑿!夫蒙靈察坐視叛逆入境,居心叵測!這些事情,需要傳遍朝野,直達圣聽。”
“這......”
聽見這話,眾人又是一愣,隨即有些遲疑起來。
畢竟,圣人對王倕和夫蒙靈察早已做出處置,這么做能行嗎?
牛貴兒像是看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慮,當即笑著解釋道:“圣人為了大局,或許會一時隱忍,可若是朝野洶洶,百官彈劾,陛下還能一直裝聾作啞嗎?何況,諸位難道忘了,還有娘娘在宮中相助?”
隨著牛貴兒的話音落下,眾人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因為此舉,儼然是鈍刀子割肉,溫水煮青蛙之舉。
正所謂......三人成虎!
圣人的態(tài)度再堅定,可當所有人都說王倕和夫蒙靈察該殺的時候,圣人還能堅定下去嗎?
須知,世上可不僅有圣意難違,更有民心所向!
而誰是民心,誰又能代表民心,還不是他們這些世家,還不是朝堂上那些世家的官員說了算?
思及此,眾人心中再無疑慮。
趙崇禮更是迫不及待地問道:“這前兩策,我等已經(jīng)明白,敢問內(nèi)侍,娘娘這第三策,又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