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二日,天色未明,長安城還陷在冬夜最濃的墨色里,皇城承天門外卻早已車馬塞途。
一盞盞慘白的燈籠被寒風吹得亂晃,映著廊下黑壓壓一片的朱紫冠帶。
袞袞諸公屏息垂手,彼此目光偶爾一碰,又觸電般飛快閃開,只余下滿場壓抑的死寂。
風卷過宮道,刮得人臉上生疼,卻無人敢抬手遮擋一下。
這些人,皆是跟著李隆基西幸回朝后,又在昨夜得了楊釗的消息,前來參加大朝會的官員。
“時辰到,百官入朝覲見!”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唱喏陡然撕裂凝滯的空氣。
緊接著,沉重的宮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中緩緩洞開,露出里面幽深似巨獸咽喉的甬道。
眾人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忙不迭整理袍服,魚貫而入。
腳步落在清掃過積雪的宮磚上,發出細碎而雜沓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張尚書。”
一個低如蚊蚋的聲音在工部侍郎張勉耳邊響起,是同列的一位給事中。
他臉色青白,湊到張勉身側,小聲問道:“昨夜......可曾睡得安穩?”
聽見這話,張勉心頭頓時猛地一跳,眼角余光飛快地掃過甬道兩側新換的執戟甲士。
只見那些冰冷的鐵甲在廊下宮燈映照下泛著幽光,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毫無表情,眼神銳利,直直刺向前方,對他們這些穿紫佩玉的重臣視若無物。
一絲寒氣順著張勉的脊椎爬上來,他縮了縮脖子,聲音干澀得幾乎發不出:
“安......安什么?不過是閉著眼等天亮罷了。”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你也瞧見了,這宮墻之內,如今依舊姓李,卻已非圣人之李了......”
張勉話未說完,便聽得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前方通往含元殿的龍尾道盡頭,巍峨殿宇的陰影下,不知何時已靜靜立著數人。
為首之人,正是八皇子李據。
他未著朝服,只一身黑色勁裝,外罩套著一身輕便的鱗甲,墨黑的披風垂落身后,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連日征戰的風霜刻在他眉宇間,卻更襯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寒星一般。
他按劍而立,身形挺拔如插在宮闕前的標槍,無聲,卻帶著千軍萬馬踏過尸山血海才淬煉出的凜冽殺伐之氣。
薛延、郭子儀一左一右,按刀侍立其后,宛如兩尊沉默的兇獸石雕。
王勝則領著數名玄甲親衛,釘子般扎在更外圍,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隨著李據陡然出現,百官行進的隊伍頓時停滯了一瞬,如同奔騰的潮水撞上了無形的礁石。
無數道目光匯聚到那玄甲身影上,敬畏、恐懼、揣測......種種復雜情緒在死寂中無聲涌動。
方才還勉強維持的秩序瞬間瓦解,隊列不由自主地向兩側擠開。
在龍尾道中央硬生生讓出一條寬闊得近乎夸張的通路。
李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那目光并不兇戾,卻帶著一種漠然的穿透力,仿佛能剝開所有冠冕堂皇的皮囊,直刺心底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盤算。
被他目光掃到的官員,無不心頭劇震,慌忙地、更深地垂下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幾個腿腳發軟的,更是幾乎要站立不住。
李據并未開口,也未舉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在等候什么。
令人窒息的死寂足足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終于,一個老邁的身影在眾人復雜的注視下,顫巍巍地排眾而出,向著龍尾道盡頭深深一揖到底。
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蒼涼:“老臣......恭迎殿下入朝。”
那老臣,正是賀知章。
這位在詩壇留下了赫赫篇章,于朝中也素有清名的老臣,此刻脊梁彎得厲害。
須發在寒風中微微顫抖,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而隨著他這一動,也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兵部侍郎、戶部尚書......一個接一個隨李隆基西幸,又重新回到長安的的大員面色變幻。
最終都咬著牙,躬身長揖下去。
緊接著,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呼啦啦”一片。
龍尾道兩側的數百朱紫官員,無論情愿與否,盡數朝著那玄甲身影躬身行禮,動作倉促混亂,帶著難以言喻的屈從。
“恭迎殿下入朝!”
參差不齊的聲音匯聚起來,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在空曠的宮闕間回蕩,竟隱隱蓋過了呼嘯的北風。
李據終于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一禮。
卻依舊無言,只抬步,踏上了那條百官“讓”出的通路。
戰靴踏在冰冷的宮磚上,發出清晰而沉穩的“嗒、嗒”聲,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場所有人心口上。
薛延、郭子儀緊隨其后,甲葉摩擦的鏗鏘之聲,成了這片死寂天地間唯一的節奏。
百官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僵硬地目送那數道玄甲身影不疾不徐地越過他們,走向那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含元殿。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殿門投下的巨大陰影里,許多人才敢緩緩直起腰。
彼此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慶幸和更深沉的寒意。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含元殿內,巨大的蟠龍金柱撐起高闊的穹頂,往日里象征著無上威儀,此刻卻只讓人覺得空曠而壓抑。
殿角的鎏金銅獸吞吐著裊裊香煙,非但未能驅散寒意,反添幾分頹靡。
御座之上,李隆基倚著冰冷的赤金龍椅,幾乎被那寬大的椅背吞沒。
明黃的龍袍空蕩蕩地罩在他枯槁的身軀上,更顯形銷骨立。
他臉上涂了厚厚的脂粉,試圖掩蓋那病入膏肓的青灰和眼底濃重的烏黑,卻只顯得愈發怪異僵硬,如同戴了一張拙劣的面具。
幾縷花白的發絲從沉重的十二旒冠冕下漏出,在毫無血色的臉頰旁顫動。
他努力挺直腰背,想維持住帝王最后的體面。
但微微顫抖的手指緊緊摳著冰冷的赤金扶手,還是透露出內心極度的虛弱與不安。
那渾濁的目光掃過殿門外烏泱泱涌入的百官。
只在李據那身刺目的玄甲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燙到般飛快移開,只剩下空洞的疲憊和深埋的怨毒。
“見過圣人!”
百官舞賀,朝李隆基一拜,只是聲音卻失了往日洪亮整齊的氣魄,帶著遲疑和飄忽,如同秋風中瑟瑟發抖的落葉。
許多官員的頭顱垂得極低,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笏板下的方磚縫隙,仿佛那磚縫里藏著什么稀世珍寶。
“眾......眾卿平身。”
李隆基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朽木。
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喘息,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帝王應有的威儀,卻引來一陣無法抑制的悶咳。
他慌忙用一方明黃絲帕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那帕子迅速被洇濕了一小片暗紅。
殿中死寂,只余那壓抑的咳嗽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令人心悸。
高力士佝僂著腰,幾乎整個身子都支撐在御座旁。
布滿老年斑的手顫抖著,飛快地替皇帝撫背順氣,臉上是掩不住的驚惶。
咳嗽終于勉強止住,李隆基虛脫般靠回椅背,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朝議開始,那動作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力,卻又藏著最后一搏的急切。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大殿。
大部分官員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綠色官袍的身影穩步出班,打破了這幾乎凝固的空氣。
出列之人,正是楊釗。
如今他的官方身份,已經從大燕偽相,變成了安西軍行軍司馬。
他神色沉靜如水,步履從容,手持玉笏,對著御座深深一揖,聲音清朗而平穩,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角落:
“陛下,臣楊釗有本啟奏。”
李隆基渾濁的目光緩緩聚焦在他臉上,帶著一絲極其復雜的審視。
對于楊釗這個名字,他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了。
先是推動了惠妃謀逆,后又一手籌劃了安史之亂。
可以說,他這個大唐圣人之所以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楊釗此人,至少要負三成的責任。
一時間,恨意如同毒蛇噬咬著心臟,讓他恨不得立刻將此人推出午門外斬首。
但他他知道,他不能,此人,現在是李據那個逆子的肱骨。
所以,他也只能咬牙道:“講。”
天宮小說網 > 大唐開局截胡楊玉環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 > 第462章 恭迎殿下入朝!
第462章 恭迎殿下入朝!
熱門推薦:
戰神女婿番外
荒年小寡婦完結版免費閱讀
不原諒拒復合渣前夫別跪了連載
鳳女毒謀厲蓁蓁宴蕪免費閱讀
召喚神將我打造無上神朝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免費柔弱醫修今天也在背地里暴打魔尊小說
我都成仙了這破系統才來林玄無彈窗閱讀
帶著空間穿越到盜墓筆記小說王月初免費閱讀
沈厲征黎小滿程宥齊踹掉渣男后大佬瘋狂誘哄求上位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公路求生開局三蹦子搭檔姐妹花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撿個混球當奶爸炸翻京圈做團寵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婚后老公耍盡心眼愛意卻瞞不住了
相親坐錯桌閃婚千億豪門繼承人全本免費閱讀
萌獸駕到京圈大佬集體翹班洗奶瓶全集閱讀
九龍葬天經原著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林凡鄭宇杰開局未婚先孕不行這虧我吃不了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四合院之秦淮茹很旺夫無彈窗免費閱讀
司令你五十歲的千金重生了
被渣男換親我跟親爹死對頭he了戚婉寧謝清晏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纏春光最新章節更新免費閱讀
熱門推薦:
引鳳歸最新章節列表筆趣閣
寵外室吞嫁妝重生后我換婚嫁權臣最新免費章節
爹娘斷親我撿個美男種億點田全集閱讀
嫡女重生再嫁高門余采薇蕭逞全部章節
在線征婚渣前夫太能干了小說在線全文免費閱讀
海樓主作品
主角是桑寧江臣宴的小說
反派從讓白蓮師妹跪下開始無敵蕭巨坤免費閱讀
左開宇小說在線閱讀
葉天夏涼秋葉筱筱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二柱子鄉村好快活陳二柱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玄幻老夫快被祭劍了系統才來無廣告彈窗在線閱讀
強吻校花激活神靈殿她反成黏人小嬌妻免費閱讀無彈窗
漢中祖昭武帝劉備語錄最新更新
末世荒野求生小說全集
判我流放后,大妖壓境又來求我?
席先生你被太太踢出局了小說向挽席承郁免費閱讀
人在高武系統卻讓我修仙最新章節目錄
撞破雙胞胎秘密后我混亂了連載
國運求生我的技能有億點點多txt百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