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婉棠睡得如此踏實。
一夜無夢,既沒有對從前的緬懷,更沒有對未來的恐慌。
自打失去腹中孩子后,婉棠最理想的睡眠狀態,就是什么都沒有。
次日,鏡前梳妝。
婉棠瞧著秋娘站在后面的影子,腦海中想起蘇言辭離開的畫面。
那個時候,秋娘回頭了。
她看著蘇言辭走。
看著他眼中從未有過自己的身影。
她難過地落了一滴淚。
后又揚起嘴角,眼中滿是祝福。
依舊如同往常那般,仔細檢查婉棠吃食,生活用品。
“皇后娘娘?!睂幋饝_步有些焦急。
“快,快去看看姐姐。”
“哎呀,寧答應,您可喘口氣慢慢說,瞧您累的……”小祿子在一旁健康地心疼。
急忙替寧答應搖著扇子。
寧答應哪兒顧得這許多:“那個瘋婆子竟然來到我們景仁宮了,這會兒在姐姐那賴上了。”
“什么!”
婉棠猛地站起來。
臉上冷得滴出水來,披上外衣,抬腳往外走。
景仁宮。
偏殿的妃子們各自站在一旁,惴惴不安。
麗嬪如今已搬離景仁宮,到底膝下養著二皇子,也是一宮主位。
聽見動靜,也是趕了來。
一聲皇后娘娘駕到,眾人忙行禮。
麗嬪迎在門口:“皇后娘娘,您總算來了?!?/p>
“可千萬要冷靜些,這件事情漏洞實在是太多了,在臣妾看來,這擺明了就是要故意激怒你?!?/p>
“要不我們先在這兒等一小會兒?!?/p>
婉棠瞧著麗嬪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哼了一聲。
埋怨了一眼:“本宮還能沖動不成?”
“放心好了?!?/p>
麗嬪仍舊是憂心忡忡,跟在婉棠身后。
一進門,迎面來的,不是爭吵,反倒是安靜的可怕。
梨嬪跪在院子里面,早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她的旁邊,還有打翻的禮品盒,以及一碗湯圓。
至于惠貴妃,沒看見人。
婉棠一來,梨嬪忙跪著往前兩步,當即就磕頭:“皇后娘娘,臣妾有錯,您懲罰臣妾吧!”
婉棠心里面咯噔一聲。
這女人,哪怕是在皇上面前,對自己也是平等相稱,從不肯低頭半點,現在竟然這樣?
賣慘?
裝可憐?
這些手段,新鮮嗎?
婉棠見狀,微嘆:“梨嬪這是做什么?”
“你這樣做,皇上不是又要心疼?”
“皇上都不舍得讓你跪著,本宮若不讓你起來,是不是本宮和姐姐,都有錯?”
婉棠反問。
白梨抬頭,笑吟吟地看著婉棠,聲音里面雖然還有愧疚,眼中卻也透著得意。
語調依舊帶著楚楚動人:“所以說,皇后是原諒臣妾了?”
“臣妾不用跪著了嗎?”
婉棠對此人反感,卻也說:“自然?!?/p>
“你做錯事情,自有皇上主持公道?!?/p>
白梨是想要逼迫她來執行宮規,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就算是皇上知道了,自己按照規矩辦事,皇上自然也不能說什么。
可這不就是給了白梨在皇上面前賣慘的機會,不管如何,她和皇上心里面,自然也會有嫌隙。
關鍵是,這樣一來,之前婉棠在皇上心里面偽裝的所有形象,都將功虧一簣。
瞧見如此和睦,麗嬪剛要松一口氣。
誰想,梨嬪當真起來。
竟然伸出手,抓住了婉棠的手。
眼睛上還掛著眼淚:“皇后如此說,那臣妾只有去皇上那跪著了?!?/p>
“畢竟臣妾這一次,的確是做錯了事情。”
她松手,轉身。
故意拉長聲音:“哎!畢竟臣妾今兒一早,來給貴妃娘娘送禮物?!?/p>
“誰想,惠妃娘娘竟然不肯收?!?/p>
“臣妾也只是想要和貴妃娘娘打好關系,哎,竟沒想到東西掉在地上,害得貴妃娘娘摔倒了!”
轟!
婉棠如同被雷電擊中。
白梨擺擺手,往外走。
聲音哽咽著:“臣妾這就去養心殿跪著?!?/p>
她的確是弱柳扶腰。
且將一切都擺在明面上。
罰她,皇上心里的形象會崩塌。
不罰,和貴妃之間就會生出嫌隙。
“站住!”婉棠低聲呵斥,聲音如同地獄傳來。
旁邊的人渾身雞皮疙瘩,嚇得均是后退一步,壓低呼吸。
白梨轉身,嘴角上揚:“怎么?皇后娘娘這是要罰臣妾了?”
“要替皇上教訓臣妾嗎?”
說著,雙手捏住裙擺,就要跪下。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白梨還沒反應過來,婉棠的巴掌已經落在了她的臉上。
“啊!”白梨驚呼一聲,臉上表情都變了,不可思議地瞪著婉棠:“你竟真的敢打我?”
婉棠呼吸沉重。
這一巴掌,打得自己的手都在火辣辣的疼。
她直勾勾盯著白梨,問旁邊的人:“姐姐如何?”
伺候惠貴妃嬤嬤急忙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回皇后娘娘,惠貴妃自從有孕之后,心中始終郁結?!?/p>
“孩子一直不是很穩定,加之后來造反,持劍上陣,影響頗大。”
“太醫一直要求靜養。”
“今日一摔,有了絲絲血跡,此刻已送去太醫院……”
婉棠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氣得發抖。
她一步步走向白梨。
白梨本就做好婉棠發怒的準備,可也沒想到,婉棠生氣的時候,竟是如此可怕。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怎么?皇后娘娘給了一巴掌還不夠,還想動手嗎?”
“你可是皇后。”
“竟然做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情?!?/p>
“啪!”又是一巴掌。
“??!”
白梨尖叫,急忙捂住自己的臉。
“你瘋了,竟然敢打我的臉……”
婉棠一言不發,又是幾巴掌下去。
巴掌聲音清脆,婉棠聲音冰寒:“仗著皇上的寵愛,以為沒人敢對你動手,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皇上寵你,我們讓著你?!?/p>
“你大可在后宮安逸生活。”
婉棠說著,一把揪住她的脖子,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你想做什么?放開我!”
白梨終于開始感到怕了。
婉棠聲音明明摻雜著笑意,聽起來卻讓人毛骨悚然:“你怎么敢,對姐姐下手!”
“但凡姐姐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命!”
婉棠說著,手忽地收緊。
門口傳來小冬子的聲音:“皇上駕到!”